在转到不知道第几圈的时候，摩托艇缓缓停了下来。
引擎的轰鸣声降到了最低，只剩下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的“咿呀”声和海风拂过水面的沙沙声。
洛封禹松开了油门，右手从把手上移开，慢慢地、不动声色地覆上了云初搭在他腰侧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指腹贴在她的手背上，温度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
不是那种灼热的烫，而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温热。
云初的手指僵住了。
洛封禹没有看她。
他坐在前面，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锋利，还有喉结下方那一片被阳光晒成浅蜜色的皮肤。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微微收紧了，像是在克制什么。
“别乱摸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海风和海浪的声音盖过去。
但云初听到了每一个字——那种低沉不是刻意压出来的，而是从胸腔里自然涌出来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沙哑和无奈。
云初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她想说“我没有摸”，想说“我只是抓着怕掉下去”，想说“你误会了”——但她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的手确实在摸。
不是故意的那种摸，而是手指无意识地在人家腰侧画圈的那种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手指背叛了她。
“……有八块腹肌呢。”她小声说，声音闷闷地埋在他后背的衣料里，像是在跟他的t恤说话，“你平时都在锻炼吗？”
洛封禹按着她手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那力度不重，但足够让她感受到他指腹的存在——每一根手指的位置都清清楚楚，像是要记住她手的形状。
“嗯。”他说，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别的什么。
“除了锻炼，平时你还会做什么？”
云初问完这句话之后，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
不是那种刻意的、展示性的绷紧，而是一种自然的、本能的反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被触动了，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瞬。
洛封禹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海风把云初的头发吹到了他的肩膀上，黑色的发丝落在他浅色的t恤上，对比鲜明得像一幅画。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发丝，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书。”他说，“看电影。偶尔打篮球。”
“看什么书？”
“……什么书都看。”
“小说？”
“嗯，也看。”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不太确定的东西，像是在回答一个他不太确定该怎么回答的问题，“最近在看一本关于心理学的书”
云初微微愣了一下。
心理学。
“好看吗？”她问。
“还行。”洛封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些地方看不懂。”
云初正准备再问点什么——比如“哪些地方看不懂”——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摩托艇的引擎，而是一艘小型游艇，白色的船身，上面架着好几台摄像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站在甲板上，有的扛着摄像机，有的举着收音麦，正朝他们的方向驶过来。
云初抬起头，头发糊了一脸，眯着眼睛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游艇，表情从迷糊变成了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庆幸的复杂。
洛封禹也看到了。
他的手从她的手背上移开，重新握住了摩托艇的把手。
那一下松开的动作很慢——先是指腹离开了她的手背，然后是手掌，最后是指尖。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决心才能完成的事情。
“坐稳。”他说。
引擎的轰鸣声重新响起来，摩托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朝着岸边的方向驶去。
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但不是那种让人紧张的快，而是一种干脆利落的、不带任何犹豫的快，像是在说——既然要回去了，那就回去吧。
云初趴在他的后背上，脸埋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嘴角微微上翘。
回到岸边的时候，沙滩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庄晴和孟庭硕已经从摩托艇上下来了，两个人正站在遮阳棚下面喝水，庄晴的头发湿了一半，但她的笑容比阳光还亮。
孟庭硕递给她一条毛巾，她接过来擦了擦脸，说了句什么，孟庭硕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傅灵的香蕉船也结束了。她坐在香蕉船上的时候被海浪浇了一身，白色的罩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鲨鱼夹夹着的头发也散了一半，但她的表情比出发的时候放松了很多。
沈逸还在天上。
他挂在伞下面，被快艇拖着在天上飞，灰蓝色的头发被高空的狂风吹得全部向后翻飞，露出一整张脸。
他的表情从岸上看不太清楚，但他的手臂是张开的，像是在拥抱天空。
洛封禹把摩托艇停靠在岸边，先一步跨上岸，然后转过身，朝云初伸出了手。
云初坐在后座上，低头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张着，掌心有刚才握把手留下的红色压痕。
她没有犹豫，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立刻合拢了，握住她的手，稳稳地、不紧不慢地把她从摩托艇上拉了上来。
“谢谢。”云初说。
洛封禹松开了手，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但他的手指在松开的时候，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一下太轻了，轻到云初以为是错觉。
遮阳棚下面，庄晴看到他们回来，朝他们挥了挥手：“云初！洛封禹！快来喝水，好热！”
云初走过去，接过庄晴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把脸上残余的热度压下去了一些，但耳朵还是烫的。
她偷偷看了洛封禹一眼。
洛封禹站在遮阳棚的另一边，正在跟孟庭硕说话。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语气很随意，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左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在裤兜里面微微蜷着，像是在握紧什么东西。
云初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水。
然后她走到洛封禹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