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不恨了?”
“年轻人,我恨什么?”老爷子睁开眼,伸手又轻轻摸了摸猫:“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我有补偿,也帮助了其他有需要帮助的人。”
相泽在旁边听得发怔,忍不住插嘴:“可是……可是您家的东西被分走了,这难道不是损失吗?即便有补偿,那…那也能补偿什么?”
老爷子闻言哈哈大笑,没生气,只是慢悠悠的开口:
“姑娘啊,你们不清楚北面的情况吧,我也不怪你们,哪些地还在那儿,种菜的人都吃饱饭了,我也没什么损失,又有什么不好?”
节目组无奈的离开了,但他们并没有气馁。
当天下午,他们又去了带广的一所中学进行采访,
摄像师在操场边上架机器的时候,一群初中生围过来看热闹。
佐藤顺口问了一句。
“同学们,你们知道索洛科夫元帅吗?”
“知道,没有人不知道他!”
“我也知道!”
“俺也一样!”
“孩子们,那你们怎么评价他呢?”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笑嘻嘻的举手:“老师布置过作文,我写的是,索洛科夫元帅是一位伟大的果际主已者,他把北霓虹变成了我们的新家园。”
旁边的女生立刻拆台:“你那是抄课文写的,而我可是自己写的,我写的是,他是北霓虹当时的开拓者之一,跟当年的屯田兵一样,他带领着苏联让我们的北霓虹如此的繁荣,他和苏联的贡献很大!因为他,我们现在的海军还能有加贺和大凤存在!”
第三个孩子嗓门最大:“我爷爷说了,他是苏联人,但是是最好的苏联人!”
孩子们哄堂大笑。佐藤也笑了,笑着笑着,跟摄像师对视了一眼。
虽然没得到合适的素材,但在这群孩子心中,瓦列里依旧如同太阳一样,他们确实没啥可说的。
节目组在第二天来到了网走。
网走监狱。
这里是当年苏联红军接管过的地方,关押过战犯。
佐藤觉得,监狱,总该有点黑暗面的东西可挖了吧,不再是什么阳光,开心,快乐,这些老套的东西了,这也是他和节目组的最后一搏。
接待他们的是退休馆长,名叫马场,今年已经足足七十岁了,但看起来精神依旧矍铄,说话也慢条斯理。
“索洛科夫元帅跟网走监狱有什么关系?”马场一听就摇头
“他跟这里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一辈子没来过这儿。
“那关押战犯那段时间,这里……”
“都是按规矩办的。”马场笑着点上一根:“那些人该审的审,该判的判,七名犯罪不严重的战犯在这儿服刑,表现好的提前释放,大多数回家种地了,没有一个死在里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其实啊,跟南边某些地方比起来,网走算文明的,你们懂我意思吧?”
某些地方是哪儿,他不肯说,佐藤也没敢问。
参观到档案室的时候,马场领着他们看了当年的犯人登记表。
表格是俄文的,后来才改成日文,经历过这么多年时间,纸张已经黄得发脆。
相泽凑近了看,忽然发现每张表的右上角,都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
她不认识俄文,问马场写的什么。
马场扶了扶老花镜。
“写的是,人,这个字哦。”
“人?”
“对,就一个字,人。”马场自豪的分享道。
“这也是当年苏联管理员交接的时候立的规矩,登记表上先写人,再写罪名,意思是,先记住他是人,再记住他犯了罪,这些战犯的罪行都算很轻的,所以不算畜生。”
听见马场这番话,只有佐藤在笑哈哈的接场,档案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相泽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佐藤跟在后面,也没问她,这几天一直受挫折,女主持脸色糟糕也很正常,这毕竟是她跟手的节目。
当天晚上,节目组住在网走的小旅馆里。
吃饭的时候,佐藤翻采访本,翻一页,叹一口气。
助理都看不下去了。
“编导,咱们这十天,采访了三十多个人。”
“嗯?”
“连一个说坏话的都没有。?
“我知道…”
“即使有俩说合并好的,说完又补一句,当年底子是元帅打的,这不是相当于啥都没说嘛。”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佐藤把本子合上,没说话。
坐在旁边的相泽忽然开口了。
她一天都没怎么说话,这会儿盯着桌上的味噌汤,像自言自语。
“编导,我大学学的是传播学,当时教授教过,一个政要的评价,三七开是正常,四六开是优秀。”
“今天这个,一百个人里九十九个都在夸他,还有剩下一个说想要嫁给他,所以说这绝对不科学。”
“那你现在怎么想?”
相泽搅了搅汤,半天,思考完事才说道。
“所以我现在在想,是不是我们学的东西,本身就有问题。”
佐藤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低头默默吃饭。
第二天一早,回札幌的车上,相泽靠着车窗睡着了,他们这次一无所获。
车窗外,十胜平原的稻田金黄金黄的,一直铺到天边。
但…一场席卷全霓虹的风暴,即将落幕。
………………
佐藤回到东京后不久,片子就被拿走了。
台里来了两个不认识的人,穿着西装革履,坐在剪辑室外面,说要是协助后期。佐藤在电视圈混了十四年,这种阵仗也算见过,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俩人协助了整整一周。
成片出来的时候,佐藤一个人坐在剪辑室里看完了。
九十分钟的原片,剪成了五十四分钟。
佐藤看完,点了根烟,手都有点抖。
他不是没见过删改,但没见过这么删的。
这根本不是剪辑,这是把一个人的骨头抽了,拿皮去演另一出戏。
“佐藤桑。”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走进来,把一张单子放在桌上。
“你的作品将会在十一月一号的黄金档播出,这是播出确认单,请你签个字。”
“我要是不签呢?”
那人笑了笑,仿佛不在意一样。
“不签我们也播。,到时候署名还是你。你是编导,这是你的作品,再想想你的家人。”
佐藤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
最终签了。
“你们真是疯了,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用不到你提醒,佐藤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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