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忌本以为长生天尊会百般刁难、层层压价、甚至无限拖延,早已做好多轮博弈、继续周旋的准备,从未想过最终结果如此干脆利落。
喜出望外,莫过于此。
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他几乎难以自持,连忙深深叩拜,语气激动恳切:“多谢天尊!天尊英明!我家殿下得知此事,定然欣喜万分,永世铭记天尊相助之恩!”
周羽面具之下神色无波,语气淡淡,听不出半分热忱,只余居高临下的漠然:
“盟约既定,各取所需。回去告诉你家殿下,履约而行,战后疆土划分,不得反悔、不得私改。”
“但凡有半分违约之心,今日之盟,便是明日之劫。”
一句轻描淡写的提醒,暗藏刺骨威慑。
看似提醒履约,实则是冰冷警告——合作主动权,自始至终,都握在他一人手中。
魏无忌心神一凛,连忙郑重应声:“在下铭记!殿下绝对信守承诺!”
“既已结盟,在下不便久留,即刻返程潍城,将天大喜讯禀报太子殿下!”
周羽微微抬手,示意退下。
无需多言,无需多叙。
棋局已定,余下,只待厮杀。
魏无忌满心振奋、步履匆匆,几乎是奔一般走出长生殿,一刻不敢耽搁。
他深知如今益州潍城局势危急,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结盟喜讯早一刻传回,周明便能早一刻安心布局、调兵备战。
辞别长生城,魏无忌快马加鞭,昼夜兼程,一路飞驰南下。
数日疾驰,终抵益州潍城。
此刻的潍城,早已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城外大周重兵压境,兵锋虎视眈眈,朝野上下人人自危,文武百官日夜忧心,整座王城被压抑的绝望氛围死死笼罩。
太子周明端坐王宫大殿,连日夙兴夜寐、愁眉紧锁,眼底布满血丝。
绝境压身、强敌在前、外援渺茫,他几乎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战、以身殉基业的最坏打算。
就在满朝沉郁、人心低迷之际,宫外侍卫急报传入——魏无忌自长生城归来!
周明猛地抬眼,沉寂多日的眸中骤然亮起一丝希冀火光。
不等众人反应,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快步闯入大殿,衣衫染尘、气息急促,却眉眼亮得惊人。
魏无忌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殿下!天大喜讯!”
“长生天尊已然应允结盟!长生教正式答应与我方联手,共抗周宁!我西州绝境,解矣!”
一语落毕,满殿死寂!
瞬息之后,狂喜轰然炸开!
连日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阴霾、绝望、死寂,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端坐王座的周明身躯狠狠一震,脸上连日凝结的愁苦阴沉瞬间碎裂,难以置信地盯着魏无忌,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所言当真?”
魏无忌昂首朗声再报:“千真万确!三日期限已满,长生天尊亲自召见晚我,亲口应允盟约!从此我西州得长生教为外援,可与周宁放手一搏!翻盘有望!”
轰然狂喜席卷整座大殿!
绝望绝境,忽逢天降援手。
连日紧绷到极致的周明,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积压多日的焦灼、惶恐、绝望尽数散去,眼底重新燃起熊熊战意与翻盘希望。
他抬手振袖,挺身而起,眸中精光爆射!
好!好一个长生教!
好一场绝境逢生!
周明心中狂喜激荡,只当是上苍垂怜、绝境赐援。
可他全然不知。
他此刻欣喜若狂抓住的所谓救命稻草,从一开始,便是周羽为他量身织下的——困杀之网。
潍城欢腾雀跃,人人以为曙光将至。
唯有云海之巅的长生城,黑袍尊主冷眼俯瞰,静待二虎死斗,静待血色落幕,静待山河入瓮。
天河城城主府之内,烛火长明,映照着端坐主位的周宁沉静莫测的面庞。
书房外夜风呼啸,仿佛卷着城中铁甲摩擦的轻响,数十万大军肃列原地,却无半分进军动静,唯有书房之内的权谋算计,暗流汹涌,层层翻涌。
前方谛听情报网冒夜闯营,传回一则足以搅动天下格局的绝密消息:周明的重臣魏无忌已卸下所有朝堂名分,隐匿行装、遣散随从,一路绕开大周所有斥候防线与关隘巡检,孤身悄然潜入长生教总坛腹地,与长生天尊闭门密谈,无一人得以靠近,无只言片语外泄,并且魏无忌还在长生教逗留了三日。
谛听人员查无可查,终究探不出二人密室之中究竟敲定了何等盟约、许下何等交易。
可周宁静坐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烛台,眼底寒色渐深,早已将这场隐秘会晤的真相猜得八九不离十。
乱世纷争,从无无端的私下会晤,更无不计利害的强强联手。
魏无忌此番冒险私会,绝非个人擅自之举,乃是益州朝堂暗中默许的布局。
周明忌惮大周连日破局、势如破竹,畏惧周宁彻底平定南州、稳固根基之后,转头挥师西进、吞并益州;而长生教盘踞各州夹缝,游离于正统朝堂之外,坐拥狂热信徒与诡异战力,却始终缺少正统名分与属地粮草补给,难以明目张胆争夺天下。
二者各有所求、各有所倚,早已是天然的结盟之选。
周宁心中洞悉,这场秘谈的核心,必然是两方彻底摒弃过往的试探与观望,达成攻守同盟,狼狈为奸,布下针对大周的天罗地网。
他甚至能精准推演二人密谋的核心条款:魏无忌代表周明许诺,待长生教牵制大周主力、扰乱南疆战局之后,周明将为长生教提供粮草、兵器与藏身之地,默许长生教蚕食周边小城,壮大教中势力;而长生天尊,则许诺动用教中潜伏各地的隐秘信徒、敢死死士以及精锐教众,在大周境内四处作乱,牵制周宁兵力,拖住大周西进益州、一统南疆的步伐。
除此之外,二人必定定下死约:待大周深陷内乱、兵力疲敝之时,益州和长生教两军相互呼应、同时发难,瓜分南州疆域,让周宁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