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
五年前,一朝风雨倾覆将门。满门忠烈,尽数扣上谋逆罪名。
父亲被斩于闹市,族人流放,家仆四散,偌大镇国将军府,一夜灰飞烟灭。
唯有独女沈清砚活了下来。
她掩埋血泪,束发裹胸,弃红妆、换青衫,从此世上再无沈家小姐,只剩一个沉默隐忍、眉眼凛冽的少年郎——沈砚。
五年来,她隐于市井,练刀、练刺杀、练隐忍,步步追查,终于撕开层层假象。
当年构陷沈家、捏造罪证、默许满门屠戮的元凶,
从来不是权臣,不是朋党,
是高居太和殿、万人朝拜的当今陛下
滔天恨意压了五年,沈清砚眼底只剩冷光。
她立誓,要在最繁华、最盛大的宫宴之上,亲手斩下帝王头颅,告慰沈家满门亡魂。
千秋岁宴,皇城灯火如昼。
百官齐聚,礼乐喧天,盛世表象之下,藏着她孤注一掷的死局。
她提前混入杂役队伍,一身青布男装,身形清瘦利落,眉眼沉静不起眼,随人流悄无声息进入重兵环绕的太和大殿。
原定计划,待酒酣歌沉、百官松懈,她便暴起行刺。
可谁也未料——宫宴中途,宫外骤然爆发兵变动乱!
不知何方逆兵突袭皇城,杀声震天,火光染红夜空,宫外禁军大乱,嘶吼、金鸣、踏步轰然交织。
大殿文武百官瞬间哗然四散,惊叫逃窜,仪仗倾塌,玉盏碎地,一片狼藉混乱。
侍卫尽数冲出殿外平乱,殿内防卫瞬间空虚。
千载难逢的时机,猝不及防落至眼前。
沈清砚心神一凛,身形极快一旋,借着人群大乱的遮掩,脊背紧贴冰冷殿柱,身形压低,完美隐入梁柱阴影死角。
她屏息、敛气、藏锋,任由百官奔逃、人声鼎沸,无人察觉角落里藏着一把复仇利刃。
帝王端坐龙椅,面色惊怒,厉声喝止动乱,却已镇不住崩塌的局势。
就是此刻!
沈清砚眼底寒芒乍现,身形如掠影破风,自阴影中骤然窜出。
混乱遮人眼,喧哗掩风声。
无人看清少年动作,无人来得及阻拦。
寒光一闪,短刀凌厉破空,精准刺入帝王心口。
利刃入肉的闷响淹没在满殿慌乱之中。
帝王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垂眸看向胸口长刀,一语未发,轰然倒落龙椅之下。
当朝陛下,当场身死。
大殿刹那死寂一瞬。
紧接着,沉重铁甲踏步声自殿门口急促逼近。
一名银甲黑袍、身姿挺拔如山的高阶将领,带着残余禁卫,提剑踏入大乱大殿。
他一身征尘,眉眼冷峻,煞气逼人,是近年最得帝心、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陆峥。
陆峥本在宫外镇压兵变,听闻大殿异动,火速折返护驾。
可踏入殿中第一眼,望见的,便是倒于龙椅血泊中的帝王尸体。
素来沉稳无波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意外。
陛下身死,太快、太猝不及防。
绝非宫外乱兵所能为。
他眸光骤扫全场,最后定格在那名立在血泊旁、手握短刀、一身冷清青衫的少年身上。
四目相触的一瞬。
沈清砚浑身骤然僵住。
呼吸骤停,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百骸。
那张冷硬刚毅、冷峻成熟的脸,
那眉眼轮廓,那骨相,那隐隐熟悉的神态——赫然是五年前,她沈家收养的孤儿!
五年前,父亲心善,见他孤苦无依,将年幼的他接入府中,悉心教养,赐他衣食、授他武艺、待他如亲子。
那时的他沉默乖巧,依赖沈家、敬重她这位小姐。
可就在沈家覆灭、满门被屠的那一年,他凭空失踪,杳无音讯。
五年。
整整五年。
她以为他早已乱世殒命、流落天涯。
却万万没有想到当年沈家收留的孤童,如今成了效忠暴君、身披重甲、立于皇城大殿的镇北大将。
晚风卷着火光碎影吹入大殿。
一人满身血仇,刚弑暴君。
一人一身荣甲,身居高位。
旧恩、家仇、故人、乱世。
在死寂大殿之中,轰然相撞。
沈清砚握刀的指尖,微微发颤。
男装之下,那颗隐忍五年的心,第一次乱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