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蹲在地上，拿了一根竹子在比划。
他打算做一个小木屋。
不，小竹屋，比小叮当现在住的那个大一点，结实一点，有屋顶有墙壁有门有窗，窗户要用厚布挡住，门要能关上，里面铺上厚厚的干草，干草上面再铺一层旧布。
他在脑子里画了个图，又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个草图，画完了看了看，觉得还行，就拿起锯子开始锯竹子。
蓝忘机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锯子。“我来。”
魏无羡愣了一下，看着蓝忘机挽起袖子，蹲在地上，开始锯竹子。
锯子下去，竹子应声而断，断面齐整得像刀切的。
他锯完一根又锯一根，每一根的长度都一样，每一根的断面都一样光滑。
魏无羡蹲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蓝忘机做什么都好看。
煮粥好看，切菜好看，看书好看，连锯竹子都好看。
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凑过去，在蓝忘机脸上亲了一口。
蓝忘机手里的锯子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锯。
竹小星蹲在旁边，两只爪子捂着眼睛，但从指缝里偷偷看。
竹小绿也捂着眼睛，也从指缝里偷偷看。
两个小东西的动作一模一样，像照着镜子练过的。
锯好了竹子，蓝忘机开始刨。
刨子推过去，竹子的表皮被削掉，露出里面淡青色的竹肉，光滑得像玉。
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子里滚出来，落在地上，薄薄的，软软的，带着竹子特有的清香。
竹小星捡起一卷刨花，举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顶在脑袋上，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像戴了一顶小帽子。
竹小绿也捡了一卷，也顶在脑袋上，跟在竹小星后面走来走去。
两个小东西一前一后，顶着两卷刨花，在院子里转圈，转得高兴了，就叽叽咕咕地笑起来。
魏无羡看着它们，笑得直不起腰。
刨好了竹子，蓝忘机开始凿榫眼。
这是最精细的活，每一刀都要准，差一点就拼不上。
他蹲在地上，一手拿凿子，一手拿锤子，一下一下地凿，凿一下看一眼，凿一下看一眼，像是在做一件比抚琴还讲究的事。
魏无羡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去灶房烧水泡茶。
他把茶端出来的时候，蓝忘机已经把所有的榫眼都凿好了，正在试拼。
几根竹子插在一起，严丝合缝，稳稳当当的。
魏无羡看着那个还没成型的竹屋架子，忽然觉得蓝忘机不只是会煮粥切菜锯竹子，他什么都会。
他端了一杯茶递给蓝忘机，蓝忘机接过去喝了一口，继续干活。
这一天，两个人没出院子。
从早上忙到傍晚，锯，刨，凿，拼，钉。竹小星和竹小绿在旁边跑来跑去，帮忙递小东西。
递钉子，递绳子，递磨刀石，有时候递错了，把钉子递成绳子，把绳子递成钉子，但魏无羡说“谢谢”，它们就高兴得眼睛弯弯的。
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一个小竹屋的架子已经立起来了。
不大，只有三尺见方，但比小叮当现在住的那个大一倍。
屋顶是斜的，下雨不会积水；墙壁是双层的，中间夹了一层干草，保暖；
门是推拉的，不占地方；窗户开在向阳的那一面，不大，但够小叮当进出。
魏无羡站在竹屋架子前面，看着它，忽然觉得有点感动。
他和蓝忘机两个人，用一天的时间，给一个小东西搭了一个家。
他蹲下来，对竹小星和竹小绿说：“明天继续。
明天做屋顶，做门，做窗，铺干草。后天送去湖边。”两个小东西蹲在他面前，仰着头听，听完了一起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这天夜里，魏无羡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蓝忘机的手按在他腰上。“别翻了。”
魏无羡不动了，但嘴没停。“蓝湛，你说小叮当看到那个小竹屋，会不会高兴？”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说：“会。”
魏无羡又说：“你说它会不会舍不得它那个旧木屋？毕竟住了那么久了。”
蓝忘机想了想，说：“或许。但新屋子更暖和。”
魏无羡点点头，又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里看不清蓝忘机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拂在额头上。
“蓝湛，”魏无羡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说咱们明年春天，小叮当醒了，咱们还能听见它唱歌吗？”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能。”
魏无羡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晚安。”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干活。
屋顶用竹片拼的，一片压一片，像鱼鳞一样，雨水顺着竹片流下去，不会漏。
门也是竹片拼的，推拉式的，魏无羡试了好几遍，确认开合顺滑才罢休。
窗子开在向阳的那一面，不大，只有巴掌那么大，但够小叮当进出。
窗子上挂了一小块厚布，是蓝忘机从一件旧衣服上裁下来的，深蓝色的，风大的时候放下来挡风，晴天的时候卷上去晒太阳。
魏无羡在屋顶上刻了一朵花，是紫云花的形状，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一朵花。
蓝忘机在门框上刻了一个“叮”字，刻得很小，很浅，但每一笔都很稳。
竹小星和竹小绿也在上面留了痕迹，两个小小的爪印，在墙壁的角落里，一左一右，像是两个签名。
小竹屋做好了，魏无羡把它放在檐下，和那两块石头并排摆着。
他看着它，忽然说：“蓝湛，咱们也有三个屋子了。两个小的给竹小星和竹小绿住，这个给谁？”
蓝忘机看着他。魏无羡笑了笑，说：“给客人。万一还有谁来了，没地方住。”
蓝忘机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下午，他们去湖边送小竹屋。
两个小东西没跟着。
魏无羡让它们在家看着那朵花。
他怕小叮当一下子见到太多陌生人会害怕，决定先和蓝忘机两个人去，把屋子送过去，让小叮当慢慢适应。
小竹屋不大，但一个人搬着有点吃力。蓝忘机搬屋顶，魏无羡搬墙，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慢慢往碧水湖走。
走到那片缓坡的时候，魏无羡停下来歇了口气，看了看那几朵紫云花。
它们还在开着，但花瓣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舒展了，边缘有一点卷，颜色也淡了一些。
花芯的金黄色还在，但没有之前那么亮了。他知道它们快要谢了。
他看了几秒钟，没说话，继续走。
到了碧水湖，远远地就看见那个小木屋还漂在湖心，窗户开着，小叮当蹲在窗台上，正朝这边看。
它看见魏无羡和蓝忘机，在窗台上蹦了两下，然后钻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又钻出来，爪子里捧着那颗粉色的贝壳。
魏无羡站在岸边，对着湖心喊：“小叮当——我们给你带了个新屋子——”
小叮当歪着脑袋看他，不太明白“新屋子”是什么意思。
魏无羡把竹屋的部件放在石头上，开始拼装。
他把墙拼起来，把屋顶架上去，把门装上，把窗子挂好。
拼完了，一个小竹屋立在石头上，小小的，稳稳当当的，屋顶上刻着一朵花，门框上刻着一个“叮”字，墙壁上留着两个小小的爪印。
小叮当蹲在湖心的木屋窗台上，看着那个小竹屋，一动不动。
魏无羡对蓝忘机说：“你把小竹屋放到它那边去？你的竹竿长，能推到湖心。”
蓝忘机拿出那根长长的竹竿，把小竹屋轻轻地推到水面上。
竹屋底部绑了几根空心竹子，浮力很大，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蓝忘机用竹竿慢慢地推着它，往湖心去，一点一点，不着急，怕推翻了。
小叮当蹲在窗台上，看着那个小竹屋一点一点靠近。
它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爪子里还攥着那颗粉色的贝壳。
小竹屋推到小木屋旁边的时候，蓝忘机停了手。
两个屋子并排漂着，一个新的，一个旧的，一个青色的，一个发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