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洗不净的尘埃
“潭秘书长。”
瞧见潭承业下楼的背影，白晟功加快脚步，跟到潭承业的身后。
白晟功的声音，让潭承业停下脚步，他慢慢转过身来。
可这一转，却把白晟功吓一跳。
白晟功哪能想到，几日不见的潭承业，容貌变化会如此之大。
面色蜡黄晦暗，眼窝深陷，瞳孔中似乎蒙上了一层洗不净的尘埃，整个人显得?黯淡无光?。
如同熄灭已久的余烬，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怠感。
白晟功不知道潭承业这几天经历了什么，但他能从这肉眼可见的苍老中感受到，潭承业正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两人一起下楼，潭承业率先开口。
“刚从南冈回来？”
对于白晟功的动向，潭承业显然知晓。
“是的，秘书长。”
潭承业慢悠悠道。
“没想到，我刚散常委会出来，正准备走，还能撞见你。”
“潭秘书长，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两人闲谈几句，很快就下楼。
下楼后，白晟功掏出烟盒，就递了一根烟过去，给潭承业点上。
随着香烟被点燃，潭承业没有急着走的意思，反倒聊起闲话。
“你说这人啊，一辈子就跟拉车一样，年轻的时候拼着命往上走，怕踩空了，怕落下了，到了我这个岁数才想明白，哪里是你拉车，分明是车拉着你走，到了站，不下也得下。”
潭承业的话里，透着人生感慨。
白晟功知道，潭承业今晚，肯定有话要对自己说，他顺手就给自己把烟也给点上，“秘书长，您这才刚到站，还能再跑好几年呢。”
白晟功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这一次，你还能往哪里跑？
潭承业笑了笑，“跑不动咯。”
说话的同时，潭承业抬起头，目光就扫了一眼身后的办公楼顶，“常委会定了，我去*校过渡，也好，清净，不用天天跟着开会，还能在家钓钓鱼，养养花。
我这一辈子，给人当秘书当了三十年，从基层秘书干到省委秘书长，说穿了就是伺候人的活儿，伺候好了，你就是秘书长，伺候不好，你就是路边人，哪有什么永远的位置。”
说到这，潭承业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省委书记办公室的方向，声音也放轻不少。
“咱们这位书记，跟我不是一路人，他有他的干法，我有我的活法，他年轻，想干一番大事，我老了，只想安安稳稳退下来，有时间多陪陪家人和孩子，就心满意足。”
潭承业的话，点到即止，没说对错，没讲是非，就是摆了个态度。
白晟功长吸了一口烟，顺着潭承业的话茬，就说道，“您辛苦了一辈子，确实该歇歇了，外面风光好，陪着家人多转转也是福气。”
“福气不福气，其实也就这么回事。”
潭承业再次笑了笑，目光里带着点过来人通透的意味，就再次看向白晟功，“你还年轻，还得接着拉车，记住我一句话，人生一辈子，不管做什么，都不如给自己留条后路重要，今天你给人留一寸，明天人给你留一丈，别把事做绝了，更不要把路走死。”
最后的这个死字，潭承业说的格外重，“我这辈子，靠的就是给人方便，自己方便，所以不管走到哪儿，才能都有饭吃。”
潭承业的话语里，没有提南冈湖工业园，没有提黄金，更是没有被他接走的柳若云。
可现在，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敲在白晟功的心上。
好似他已经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破，用人生道理当幌子，把暗示递到了明处。
白晟功缓慢的点了两下头，才给出回应。
“您说的是，都是过来人经验，我会记在心里。”
“记着就好。”
简单的四个字，就是潭承业最后的告别。
离去的潭承业，没有回头，就连背影，都挺的笔直。
白晟功又怎么听不出来，这是潭承业的警告。
甚至还让他误以为，是柳若云已经向潭承业交代一切。
想到这些的白晟功，内心还是有那么一丝发毛。
他知道，自己只要接下来，还有任何行动，只怕潭承业都不会放过自己。
威胁？
白晟功心中冷冷一笑。
如果怕你威胁，我就不是白晟功。
白晟功很快上车回家，可还在楼下，他就发现，自家亮着灯。
白晟功心想，难道白婉茹还没走？
上楼一看，还真如他所料。
白婉茹不但没走，还把行李搬了过来。
看着白婉茹放在客厅的一口白色大皮箱，白身高质问道。
“你干什么？”
白婉茹耸了耸肩，“搬过来呀。”
“你搬来我家干什么？”
白婉茹嘴上一笑，“你姐我还不是看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
白晟功当场反对，“我不需要人照顾。”
“你这人怎么这样，好心当成驴肝肺。”
白晟功坐上沙发，点燃一根香烟。
“姐，不是我说你，你老大不小了，就不能去找个正经工作？”
“诶，晟功，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正经工作，我之前不是一直都在上班。”
“那现在怎么不上了？”
提起此事，白婉茹就生气，“还不知道那个崔可成，之前说好结婚，谁知道他爸妈一来，就变卦。”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想着都要结婚了，以后就是家庭主妇，所以之前的工作，我就辞了。”
“糊涂。”
白晟功内心无语，一时间也不知继续说些什么好。
哪知这个时候，白婉茹突然提起一事。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今天二哥来了一趟。”
“你说，兴德水？”
“对。”
“他什么时候来的？”
“就今晚。”
说到这，白婉茹指着放在餐桌上的一个礼品盒，又说道，“你看，他还给你带了一根野山参，这东西可贵了，我记得以前在他家见过，之前一直被嫂子当宝贝收着，现在都拿来送给你，你看二哥对你多好。”
白晟功奇怪，二哥兴德水来找自己，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他知道，二哥兴德水找自己，肯定有事，拿出手机，便把电话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