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容器,还不一定。”
吴境话音刚落,指尖的剥离之力骤然暴涨,金色的血滴从他脚踝的门形斑纹里不断渗出,落在地上的黑色粘液里翻起大团白烟。对面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整个躯体竟像是被烈火烧到的蜡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一滩泛着绿火的黑液,顺着地面的缝隙流回了高台上的七具观测者遗体脚下。
空中的青铜门虚影失去了力量供给,晃了晃便消散在空气里。吴境脚踝处的灼烧感终于退了几分,他刚要松口气,就听见高台上突然传来骨头摩擦的“咯吱”声,比之前观测者遗体起身时的响动还要刺耳。
他抬眼望去,只见刚才还僵在原地的七具遗体,此刻胸口的灰袍纷纷裂开,两团白森森的骨头从其中两具遗体的胸腔里飘了出来,在空中高速旋转拼凑。不过眨眼的功夫,两具和吴境身高体型完全一致的骸骨傀儡就落在了台阶上,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和他右眼一样的星图纹路,脚踝处甚至也刻着淡淡的门形斑纹。
更让吴境心头一沉的是,两具傀儡抬手的瞬间,指尖浮动的力量波动,和他三小时前刚创出的“本真剥离刃”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
剥离刃是他在和蚀门教众交手时临阵悟出来的秘术,除了刚才和那人影对撞时用过一次,根本没有第三个人见过。这两具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骸骨傀儡,怎么可能会用?
“锵——”
没等他细想,左边的傀儡已经挥着剥离刃冲了过来,刃风扫过的地方,地面的青石板连半点碎屑都没掉,却直接被切断了本质,整整齐齐地化成了两堆细沙。吴境侧身避开,指尖凝出同样的剥离刃迎了上去,两道力量撞在一起的瞬间,他只觉得虎口发麻,对方的力量纯度,竟然和他这个创造者不相上下。
更诡异的是,交手的间隙,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脑子里的记忆正在飞速流失——上周他在古战场捡青铜碎片的细节、刚到这个世界时吃过的第一碗热汤的味道、甚至是苏婉清以前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位置,都在变得越来越模糊。而对面的傀儡挥刃的招式却越来越流畅,就像是在从他的记忆里直接抄走剥离刃的使用技巧。
“偷我的东西,也要看你有没有命拿。”
吴境眼底的星图血丝亮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故意卖了个破绽,任由右边的傀儡的刃尖擦着自己的左肩划过,深绿色的骨痕趁机顺着刃尖往上爬,瞬间就缠上了傀儡的整条臂骨。可就在他催动剥离之力要崩碎对方骨头的瞬间,那傀儡突然歪了歪头,做出了一个吴境昨天躲避教众骨刺时才用过的侧身动作,不仅躲开了他的力量,反而反手一拧,刃尖直奔他的心口而来。
这一下变招快得超乎想象,吴境只能仓促抬手去挡,小臂上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粘液刚沾到伤口,就顺着血管往他身体里钻,凉丝丝的麻痒感再次蔓延开来。
他退了两步靠在圣殿的白骨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对面两具摆着和他一模一样攻防姿势的傀儡,突然反应了过来。
不是他们在偷学自己的招式,而是这两具傀儡的力量本源,本来就和他同出一源。
刚才他触碰黑色粘液时看到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里——那些粘液里流动的,都是被青铜门吞噬的修士残魂。而这两具傀儡,恐怕就是青铜门用以前吞噬的、和他同修本真心境的修士残魂炼成的。他们不仅会用他现在的招式,甚至可能连他还没悟透的剥离术后续变化,都早就烂熟于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见两具傀儡突然同时抬手,七道复刻的剥离之力在他们掌心汇聚,竟然和刚才观测者遗体使出的招式一模一样,只是力量比之前还要强横数倍。剥离之力砸过来的瞬间,吴境只能拼尽全身的本真之力筑起屏障,冲击力撞得他喉间一阵甜腥,哇地吐出一口带着金色光点的血。
血珠落在脚边的黑色粘液里,竟然比之前那滴金色血滴的融化效果还要强,周围三米内的粘液瞬间就被蒸发得一干二净,连地上被蚀出的小坑都被抚平了不少。
两具傀儡动作突然顿了顿,空洞的眼窝里的星图闪了闪,像是被他的血吸引了一样,竟然放弃了进攻,缓缓朝着他走了过来,骨节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圣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吴境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脑子里的空白越来越大,他甚至快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圣殿,只知道门后面有个很重要的人在等他救。他摸了摸自己耳后已经变得坚硬的门形印记,又看了看傀儡脚踝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斑纹,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突然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会不会……这些被青铜门吞噬的本真修士,到最后都被炼成了这种傀儡?而等他彻底被门蚀同化的那天,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东西,守在这青铜门前面,等着下一个“容器”送上门?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青铜门再次发出“嗡”的一声闷响,门缝里飘出苏婉清带着痛哼的声音,比之前虚弱了不少。两具傀儡听到这个声音,动作突然加快,挥着剥离刃就朝着吴境的脖颈砍了过来,骨刃上甚至浮动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绿色符文,一看就是要下死手。
吴境咬了咬牙,不仅没有躲,反而主动迎着骨刃冲了上去,右眼里的星图血丝疯狂转动,他能清晰看到两具傀儡的骨头上,都缠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门蚀纹路,而纹路的最核心处,藏着两团微弱的金色光团——那是被门蚀封住的修士残魂本源。
“你们的债,我替你们讨回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竟直接松开了所有防御,任由两柄骨刃同时刺穿了自己的左右肩胛。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绿色的骨痕疯了一样往他心口爬,而他却笑了起来,指尖直接按在了两具傀儡的额头处,剥离之力毫无保留地涌了进去。
“我不仅要剥离门蚀,还要把你们被吞掉的记忆,都还给你们。”
两具傀儡的身体猛地一僵,空洞的眼窝里的星图突然剧烈闪烁起来,无数不属于吴境的记忆碎片顺着剥离之力涌进他的脑子里:有人在古战场捡到青铜碎片,有人在矿洞里遭遇教众,有人为了救自己的心上人硬闯圣殿,甚至有人也叫过“婉清”这个名字。
就在这些记忆快要拼凑完整的瞬间,吴境突然看到其中一团金色光团里,闪过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影,正站在青铜门前面,笑着将一枚刻着门形纹路的玉佩,塞进了一个和苏婉清容貌完全相同的女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