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花剪,沈兰舒走到姜砚山身边,温声询问,“怎么了夫君?何人惹你这般生气?”
她已经很久没见姜砚山这般盛怒了。
“还能是谁?就是陆迟砚这个宵小之徒!”姜砚山怒声道,气得猛拍桌子,“今日早朝,陛下竟允他官复原职!”
一听这话,沈兰舒也难掩惊讶,“竟这么快?可是发生了何事?”
姜砚山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不管他做了何事,都不该官复原职!”
陆迟砚如此轻易回归朝堂,那他女儿先前受过的委屈算什么?!
思及此,姜砚山朝姜韫看去,在看到她一脸平静时,他面上的怒色忽地顿住。
心中闪过一丝困惑,姜砚山微微眯眼,“韫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沈兰舒闻言也看向姜韫,见女儿并无异样,心中也有些疑惑,“韫韫,你不生气吗?”
姜韫扬唇浅浅一笑,“陆迟砚此人心机深重,他能如此快翻身,女儿并不意外。”
“不过......父亲怎知,他是真的翻身,还是假象而已?”
姜砚山看着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父女二人无声对视。
你还有后招?姜砚山挑眉。
自然。姜韫轻轻眨了下眼。
姜砚山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忽地叹息一声,将堵在心头的那口浊气疏散出来。
“嗐,不过是一个陆迟砚而已,老子还真能怕他不成?”姜砚山大手一挥,“不足为惧、不足为惧啊!”
沈兰舒一脸莫名。
方才还气得龇牙咧嘴的人,怎么一眨眼就变了脸?
视线在父女两人身上逡巡一圈,沈兰舒隐约明白了什么。
“父亲、母亲,你们为女儿操劳太多,女儿不想你们因为与陆迟砚有关的事情再生气烦闷,”姜韫温声劝道,“为那种人实在不值得。”
姜砚山和沈兰舒对视一眼,朝姜韫点了点头。
“好,日后陆迟砚那个败类是死是活,都与我们姜家没有半分干系。”
官署。
书房内,陆迟砚站在案后,朝尹尚书恭敬地行了礼。
“尹大人,近来下官耽搁了许多时日,还请尹大人勿怪。”
尹尚书的心情十分复杂。
陆迟砚原本是他最看中的下属,可之前发生的许多事,加之圣上将闻恪安排进工部,所以他已经做好了扶植新人的准备。
可没想到......陆迟砚竟又回来了。
不知该说什么,尹尚书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往之事就不要再多想,日后好好在朝中当差才是正事。”
陆迟砚恭敬地应下,“大人教训的是。”
“先去忙吧。”尹尚书说道。
陆迟砚行了礼,躬身退下。
尹尚书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默默长叹一声。
唉......也不知陆迟砚回了工部,究竟是好是坏啊......
前堂。
工部众人看着陆迟砚从书房出来,一路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神色举止泰然自若,仿佛他从未离开过工部一般。
众人互相看看,一个个面色不明。
即便他们心里如何瞧不起陆迟砚,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他能说服圣上让他官复原职,定然用了什么不得了的法子。
只怕日后,此人愈发不能招惹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闻恪的身上。
圣上提拔闻恪,本意是要他代替陆迟砚的位子,可如今陆迟砚又回了工部......
这两人,日后不会争个你死我活吧?
陆迟砚官复原职,工部中最憋屈的当属周尘。
他本以为这次可以扳倒陆迟砚,可没有料到竟然让他有了翻身的机会,看着陆迟砚坐在那里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他这心里比吞了苍蝇还要难受。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埋头整理账册的闻恪,周尘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起身走到闻恪身边,将一本账目放到闻恪面前的桌上。
“闻大人,这是前年望明郡兴修堤坝的账目,麻烦你核对一下。”周尘一副公职公办的口气。
闻恪接下,点了点头,“好,辛苦周大人。”
“无妨。”周尘说完正要离开,似乎又想起什么,回过身笑着开口,“哦对了,这项工程当时是陆大人负责,你若有不懂之处......尽管问他。”
他眼中的玩味太过明显,闻恪微微沉了眼。
这些账册已时隔两年,本就没有再看的必要,他刚来工部不久,自然有许多不懂之处,免不得要去问陆迟砚。
周尘此举,是在利用他激怒陆迟砚。
闻恪没说什么,只是应了下来,“多谢周大人叮嘱,下官知道了。”
周尘笑了笑,转身回了位子上。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后,闻恪忽然站起身,拿着一本账册朝陆迟砚走去。
众人正在忙碌,见他突如其来的行径,不由得纷纷停下了手上的事务,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
“陆大人,”闻恪走到陆迟砚身边,恭敬拱手,“此处用材下官有些不明之处,还请陆大人赐教。”
陆迟砚抬眼,看到闻恪正认真地看着他。
目光四下扫了一圈,陆迟砚对上周尘那看好戏的脸色,心中冷笑一声。
伸手接过闻恪递来的账册,陆迟砚神色自若,语气如往常般和缓平静,“这里......”
闻恪听得认真,陆迟砚耐心讲解,二人时不时交谈几句,众人竟从他们身上看出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周尘嘴角得意的笑慢慢沉了下去。
“多谢陆大人指点。”闻恪接过账册,诚恳道谢。
陆迟砚笑了笑,“闻大人聪慧过人,将来定有所为。”
二人客套两句后,闻恪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周尘见没能惹怒陆迟砚,气得将毛笔重重搁在桌子上,起身离开。
“周大人,您这是去哪儿啊......”同僚问道。
“如厕!”周尘咬牙说道。
目送周尘出门,陆迟砚收回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闻恪,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难怪圣上会破格提拔此人,并非只是为了取代他,而是这个闻恪......的确不是等闲之辈。
若他不加以压制,恐怕日后会成为令他棘手的存在。
不过......
陆迟砚低下头,重新拿起桌上的毛笔,慢慢写着。
若是能将此人为己所用,不失为一把利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