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英额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应声而入,枪口对准了英顺。英顺的脸色白了,他看了看那几个士兵,又看了看巴英额,声音发颤:“巴英额,你……你干什么?”
巴英额没有看他,对士兵挥了挥手,说:“把英旅长请下去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
士兵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英顺的胳膊。英顺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巴英额,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愤怒和鄙夷:“巴英额,你这个孬种!背信弃义!你忘了咱们是怎么商量的?你为了自己的前程,出卖兄弟,你不得好死!”
巴英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但什么也没说。
英顺被拖了出去,他的骂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徐世扬站起身,走到巴英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巴旅长,你做得很好。准备移防奉天吧。你的旅,还是你的。”
巴英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奉天,督军公署。江荣廷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黑龙江的地图。刘绍辰从外面进来,把一份电报放在桌上:“江帅,徐世扬来电。英顺已被控制,巴英额服从调令。黑龙江局势已定。高凤城的二十四师已就位,朱顺的第一混成旅在城外待命。”
江荣廷拿起电报,看了一遍,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说:“给高凤城发电报。二十四师留在黑龙江,不必回吉林了。就地驻防,协助徐世扬稳定黑省局势。朱顺带着第一混成旅回吉林,直接驻吉林,让他好好休整。”
刘绍辰点了点头,又问:“巴英额呢?”
江荣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说:“巴英额既然听话,就让他带着第一旅移防奉天。告诉徐世扬,既往不咎,不要秋后算账。”
刘绍辰应了一声,转身去拟电报了。江荣廷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沉默了很久。黑龙江,终于稳住了。
北京的局势总算暂时安定了下来。段祺瑞的专列从天津驶进北京站那天,站台上挤满了迎接的人群。讨逆军的胜利让他的声望达到了顶点,他现在不仅是国务总理,还是“再造共和”的英雄。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张勋是倒了,可冯国璋来了。
冯国璋在南京接到电报,说北京已经稳定,请他北上就任代理大总统。他把电报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他的秘书长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大总统,您什么时候动身?”
冯国璋睁开眼睛,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不低:“不急。去北京之前,我得先把后路安排好。”
他担心的是黎元洪的覆辙。黎元洪怎么下的台?手里没兵,背后没地盘,被段祺瑞和督军团架空了。他冯国璋不是黎元洪,他在南京经营多年,直系的地盘横跨江苏、江西、湖北,不是随便谁都能动的。但问题也在这里——他一旦去了北京,这些地盘还能不能攥在手里?
他决定先去一趟江西,见李纯。李纯是他的心腹,江西督军,在江西一带经营多年,手里有兵,说话有分量。冯国璋的专列从南京出发,沿长江而上,在九江站停下的时候,李纯已经带着人在站台上等着了。
两个人进了督军公署,关上门,冯国璋开门见山:“秀山,我这次去北京,最不放心的就是江苏、江西、湖北这几个省。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到了北京之后,打算把你调到江苏,接任督军。江苏是直系的大本营,不能旁落。江西的位子,让陈光远接。你到了江苏,跟王占元、陈光远三家连成一片,我在北京才能坐得稳。”
李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大总统放心,江苏的事,我一定替您看好。”
冯国璋拍了拍他的肩膀,“秀山,辛苦你了。”
从九江回来,冯国璋又去了湖北,跟王占元见了一面。王占元拍着胸脯说,湖北没问题,谁搞事他搞谁。冯国璋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八月一日,冯国璋的专列驶进北京站。他没有直接去总统府,而是先去了黎元洪的住处——黎元洪已经从日本公使馆搬出来了,住在东城的一处宅子里,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冯国璋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让副官递了帖子。黎元洪的副官出来,说大总统身体不适,不见客。冯国璋笑了笑,“麻烦再通报一声,就说冯国璋来请大总统回府。”
黎元洪坐在书房里,听到副官的回报,冷笑了一声。他心里想,我干的时候你们不支持,我走了你们又来劲了。但面上不能这么说。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亲自迎接。两个人见了面,拱手寒暄,客气得像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华甫,你来了。请进,请进。”
冯国璋在他对面坐下,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恳切:“大总统,国璋这次来,是想请您回去继续主持大局。您是大总统,名正言顺。国璋不过是代理,名不正言不顺。”
黎元洪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华甫,你这话说的。我是真的干不了了。身体不好,精力不济。你就不必推辞了。民国的大任,还得你来挑。”
冯国璋又劝了几句,黎元洪坚持不干。两个人你来我往,客套了半个时辰,最后冯国璋站起身,拱了拱手,“大总统既然执意不肯,国璋也不敢勉强。您好好休息,国璋告辞。”
黎元洪送到门口,握着冯国璋的手,说:“华甫,我相信你一定能干好。去吧。”
冯国璋上了车,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黎元洪不会回来,但他必须来请。这是姿态,是做给天下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