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黎元洪那里出来,冯国璋又去了段祺瑞的私宅。段祺瑞在书房里等着他,两个人坐下,下人上了茶,退了出去。冯国璋看着段祺瑞,“芝泉,我去请黎大总统了。他不肯回来。你看,这事怎么办?”
段祺瑞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扶手,沉吟了一会儿:“黎大总统既然不肯回来,那就只能请华甫兄勉为其难了。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不能再推了。”
冯国璋摇了摇头,说:“芝泉,我资历浅,威望不够,怕担不起这副担子。”
段祺瑞摆了摆手:“华甫兄,你太谦虚了。北洋上下,谁不知道你的名号?你就别推了。再推,天下人都要说咱们北洋内讧了。”
冯国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既然芝泉兄这么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冯国璋起身告辞。段祺瑞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说:“华甫兄,以后咱们同心协力,把国家治理好。”
冯国璋点了点头,上了车。段祺瑞站在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不在乎谁来当大总统。他在乎的是,他能不能继续当总理。
八月三日,冯国璋通电全国,正式就任代理大总统。各省督军纷纷回电祝贺。安徽的倪嗣冲第一个响应,山东的张怀芝紧跟其后,河南的赵倜、湖北的王占元、福建的李厚基,一个接一个,全发了贺电。但也有例外。云南、广西、广东,三省没有动静。不仅没有贺电,还致电各省,拥护约法,反对冯国璋政府。
冯国璋在总统府里看到这些电报,脸色不太好看。他把电报递给段祺瑞:“芝泉,你看看,云、桂、粤三省不承认我。”
段祺瑞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华甫兄,西南那几省,一直不听话。现在顾不上他们。等咱们把北方的事理顺了,再说。”
冯国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西南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孙中山在广东,陆荣廷在广西,唐继尧在云南,都是硬骨头。现在硬啃,啃不动。只能先放一放。
头等大事,是人事安排。冯国璋把拟好的名单递给段祺瑞,“芝泉,我想把李纯调到江苏,接任督军。江西的位子,让陈光远接。你看行不行?”
段祺瑞接过名单,看了一遍,心里跟明镜似的。李纯是冯国璋的心腹,调到江苏,等于把直系的大本营攥得更紧了。陈光远也是冯国璋的人,江西也落到了直系手里。但他没有反对。他跟冯国璋刚联手赶走黎元洪、打垮张勋,正是蜜月期,不好翻脸。他点了点头,“华甫兄的安排,我赞同。”
冯国璋松了一口气,又问了一句:“芝泉,你有什么要安排的?”
段祺瑞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华甫兄,我想让傅良佐去湖南当督军。”
冯国璋愣了一下,“傅良佐?他现在是陆军次长,下去当督军,是不是委屈了?”
段祺瑞摆了摆手,“不委屈。湖南是战略要地,西南不消停,孙中山也没老实。谭延闿那个人,跟革命党走得太近,我不放心。让傅良佐去,把湖南攥在手里,西南万一闹起来,咱们有个缓冲。”
冯国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知道段祺瑞的心思,是想把皖系的势力往南推。但他没理由反对。他刚刚安插了李纯和陈光远,也不好说什么。他点了点头,说:“行。就按你说的办。”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把名单定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段祺瑞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对德宣战上。他在国务院召集各部总长开会,讨论宣战的步骤和善后事宜。冯国璋虽然心里不太愿意,怕宣战会得罪列强、拖累财政,但段祺瑞既然已经决定了,他也不好公开反对。两个人正是蜜月期,他不想为了这件事撕破脸。他在宣战草案上签了字。
八月十四日,北京政府正式发布《大总统布告》,宣布对德国、奥匈帝国宣战。布告措辞严厉,指责德国“施行无限制潜艇战,损害中国及中立国人民之生命财产”,中国政府“不得已与之断绝外交关系,并进而宣战”。同时废除中德、中奥之间的一切条约,收回德国在华租界,没收德国在华财产,并承诺协助协约国,派遣劳工赴欧。
北京的街头上,学生们举着旗子游行,高喊“收回德国特权”“废除不平等条约”。报童们举着报纸,大声喊着“号外号外,中国对德宣战了”。老百姓站在路边,议论纷纷,有人高兴,有人担心,有人无所谓。德国公使已经走了,使馆区降下了德国国旗,换上了民国的五色旗。天津、汉口的德租界被中国警察接管,德华银行被没收,德国侨民被集中管理。
奉天,督军公署。
江荣廷这些天一直忙着跟袁金恺商量促进工业的事。两个人坐在正厅里,面前的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件,都是关于筹建官办工厂的规划。袁金恺把一份清单推过来,“江帅,这是拟定的第一批官办项目。造纸厂、玻璃厂、水泥厂,还有一个机器修理厂。预算大概需要两百万。”
江荣廷拿起清单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想了想,“预算再加五十万。机器修理厂要扩大规模,将来不光是修,还得造。咱们的兵工厂能造枪,民用工业也不能落后。”
袁金恺点了点头,在清单上添了一笔。正要说话,杨宇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有些微妙。
“江帅,北京对德宣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