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晨祈镇的数百里之外,那是熔岩堡,矮人族曾经的王城。
它坐落在铁脊山脉的最深处,背靠着一座活火山,面朝一片岩浆湖。
数百年前,矮人先祖在这里发现了巨大的神迹水晶,于是建城立都,繁衍生息。千年来,它见证了矮人族的兴衰荣辱,见证了无数英雄的崛起与陨落。
它的城墙,高达百丈,由整块整块的熔岩石砌成。那些岩石在岩浆的炙烤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如同沉睡的火焰。
城墙上刻满了矮人族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流淌着银色的光辉——它们是矮人族最引以为傲的防御工事,是千年来从未被攻破的钢铁壁垒。
城门高达十丈,宽约五丈,由纯钢铸造,表面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小的红宝石。那些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将整座城门映照得如同一座燃烧的宝库。
城门上方,雕刻着矮人族历代最伟大的英雄——有带领矮人走出蛮荒的先祖,有在第一次统一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有开创了锻造体系的大师,有为人族与矮人联盟奠定基础的贤者。
他们的目光从高处俯视着下方,仿佛在注视着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
而现在——
那些城墙,满是裂纹。那些符文,黯淡无光。那些英雄的雕像,有的被削去了头颅,有的被斩断了手臂,有的被涂上了污秽的图腾。
城门已经倒塌。那扇曾经让无数敌人望而却步的钢铁大门,此刻歪斜着靠在门框上,门板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和刀剑劈砍的痕迹。
那些红宝石,早已被撬走,只剩下一个个空洞的凹槽,如同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城内,是一片废墟。
那些曾经整齐排列的建筑,大半已经倒塌。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中,偶尔有几缕青烟从瓦砾下升起,证明这里的火焰不久前还在燃烧。
街道上,石板被掀起,露出下面松软的泥土。那些泥土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到令人作呕的紫褐色。
到处都是血迹。
墙壁上,地面上,倒塌的房屋上,甚至那些残存的招牌上——处处可见喷溅状、流淌状、手掌印状的暗红色痕迹。
矮人奴隶们正在清理废墟。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手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在兽人战士的皮鞭下,艰难地搬运着碎石和焦木。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一个年迈的矮人,背着一筐碎石,步履蹒跚地走过。他的背上,有一道深深的鞭痕,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但他没有叫,没有停,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沉默地走着,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
一个年轻的矮人妇女,蹲在废墟中,用手扒着碎石。她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指甲脱落,露出下面白森森的指骨,但她没有停下,没有喊疼,只是机械地、反复地扒着。
她的背上背着一个孩子的尸体。那孩子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尸体已经发干发臭,他的胸口,有一道贯穿的伤口。
那些兽人战士,在城中走来走去。
他们的铠甲,与之前那些普通兽人不同。那是矮人族锻造的精钢板甲,散发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他们的武器,同样精良。
矮人族战士代代相传的战斧、战锤、巨剑,此刻握在那些绿皮怪物手中,刃口上还残留着原主人的血迹。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那不是兽族与生俱来的蛮荒之力,而是恩赐的诡异能量。
他们已经不是原来的兽人了。
一队兽人巡逻队,从城门前走过。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伤疤的兽人。他的左眼已经瞎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眼窝。他的右眼,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他的獠牙比普通兽人更长,从嘴角探出,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他叫血牙。灰烬部落的百夫长,三阶后期的兽族战士。
“妈的。”
他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老子真搞不懂,萨满大人留着这些矮人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
“杀了,炖了,吃了,多省事。”
他身后的几个兽人战士,纷纷点头。
“就是。这些矮人,又臭又硬,干活还慢。”
“还不如全杀了,省得看着碍眼。”
“杀?但是萨满大人不让啊。”
“不让就不让?偷偷杀几个,谁知道?”
“你疯了?上次有人偷偷吃了几个矮人,被萨满大人知道了,直接丢进岩浆池里,连骨头都没剩下。”
那个兽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血牙冷哼一声。
“你们这些废物,就知道杀杀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萨满大人留着他们,自然有大人的道理。”
他舔了舔嘴唇。
“而且,你们不觉得——看着他们恐惧,看着他们绝望,看着他们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挣扎——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有趣吗?”
那些兽人战士,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些矮人奴隶,看着他们麻木的脸,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机械的动作。
他们的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行了。”
血牙摆了摆手。
“别揣测萨满大人的思想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忌惮。
“你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任务。”
“管好你们的嘴,管好你们的手,管好你们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天空,骤然亮起一道光芒。
那光芒,从远处的地平线升起,如同一颗新生的太阳,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琥珀色。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那些矮人奴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些兽人战士,眯起了眼睛,血牙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晨祈镇的方向?”
他身边的那个兽人战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晨祈镇?那不是乌尔迦大人驻守的地方吗?”
“出什么事了?”
“难道……”
血牙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右眼,死死盯着那道光芒。
“快去报告萨满大人!”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快!”
那几个兽人战士,如梦初醒,转身就跑。
他们的脚步声,在废墟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血牙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光芒,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股预感,如同一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熔岩堡深处,王城城堡。
这座城堡,曾经是矮人王的宫殿,是矮人族最高权力的象征。它坐落在熔岩堡的最高处,背靠火山口,面朝整座城市。城墙厚达数丈,由最坚硬的熔岩石砌成,表面刻满了最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印记,它们曾经是矮人族最宝贵的遗产,是先祖们留给后代的庇护。
而现在,那些符文,被污秽的能量覆盖。那些能量,散发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城堡内部,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大厅中央,原本是矮人王的王座,此刻,王座上坐着的,不再是矮人王。
而是一个兽人。
一个浑身散发着绿色诡异能量的老年兽人。
他叫沃恩。
兽族五大萨满之一,灰烬部落的荣誉萨满,现任兽族大萨满最忠实的信徒之一。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小,但他的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色能量。那些能量,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上游走、蠕动、闪烁,每一次闪烁都释放出一丝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头顶上,有几颗老人斑,还有几个诡异的绿色纹身。
他的眼睛,是碧绿色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感,没有理智,只有一种疯狂。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着那道琥珀色的光芒,看着晨祈镇的方向,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晨祈镇的水晶……”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一般。
“易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伸出那双干枯的手,轻轻按在窗台上。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人族那边的皇室,插手了。”
他的嘴角,狰狞的笑容更大了一些。
“有意思。”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真有意思。”
他转过身,走回王座,重新坐下,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来得好啊。”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毒蛇吐信。
“试验品,越多越好。”
他抬起头,看向大厅深处,那里,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晨祈镇吗?”
他笑了,那笑容,狰狞而嗜血。
“刚好,就让最新的那批玩具,去陪你们玩玩吧。”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黑暗中,那些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无数道暗红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恩赐气息,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们的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去吧。”
沃恩的声音很轻。
“把那些自大的人类,撕成碎片!”
那些身影,同时单膝跪地。
“遵命——!”
然后,他们站起身,转过身,朝大厅外走去。他们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如同战鼓,如同雷鸣。
沃恩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晨祈镇……”
他喃喃道。
“就让那里,成为你们的坟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