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出个未来的声音在频道中炸响,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玩家们开始向峡谷出口撤退。盾战士断后,法师和游侠边打边撤。但那些怪物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的数量太多了,他们的攻击太疯狂了。每时每刻都有玩家倒下,每时每刻都有白光升起。
“诗姐!你先走!”
“你别管我!你先走!”
“奶糖不甜!拉住我的手!”
“我……我跑不动了……”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樱樱樱的耳边掠过。
她认识她们每一个人,知道她们喜欢喝什么口味的药水,知道她们刷副本时最爱抱怨什么,知道她们在现实中的城市和学校。现在,她们中的许多人,正在她的眼前消失。
虽然平时也会磕磕碰碰,但是这次这么大规模的阵亡事件她们也是第一次遇见。
“小鹿斑比挂了……”
“慕斯蛋糕挂了……”
“甜甜圈挂了……”
“奶茶不加糖……奶茶不加糖也挂了……”
樱樱樱站在峡谷出口处,看着那些正在后撤的姐妹,看着那些正在变白光的名字,颤颤巍巍的举起了长弓,试图再次凝聚箭矢。
“姐妹们……对不起……对不起……”
“会长!你们先走!我们来断后!”
几个盾战士玩家从队伍中冲了出来,她们没有朝峡谷出口跑,而是朝那些追来的怪物冲去。她们的身上已经满是伤口,她们的盾牌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但她们的眼神依然坚定。
“你们干什么!回来!”
樱樱樱的声音尖锐刺耳。
“会长,别管我们了!你们快走!”
她们冲到峡谷最窄的地方,站成一排,背对着追来的怪物,面对着那些还在往后撤的姐妹。
她们的队长,一个Id叫【铁板烧】的盾战士玩家,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系统界面。她的手指在虚拟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了领地建筑的建造界面。
石墙。消耗木材,消耗石料,在指定地点建造一道石墙。建造时间——瞬间。这是玩家们解锁的特权,是哈基米领地为前线玩家提供的最后保障。
铁板烧的手指在“确认”按钮上停了一下。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往后撤的姐妹,看了一眼樱樱樱那张满是愧疚的脸。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笑容。
“会长,下次记得请我喝奶茶。”
她按下了确认。
“轰——!!!”
一道石墙从地面升起,将峡谷从中间封死。石墙厚达一丈,高达三丈,由整块整块的巨石拼接而成。那些怪物撞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石墙微微震颤,但没有倒。
【系统提示:石墙耐久-100!】
【系统提示:石墙耐久-100!】
【系统提示:石墙耐久-100!】
【系统提示:石墙耐久3400/5000!】
铁板烧和那几个盾战士玩家站在石墙后面,背靠着冰冷的石头,面对着那些无法逾越的障碍。她们的嘴角都挂着笑容,但眼眶都是红的。
那些怪物的咆哮声越来越近。然后,是撞击声,是利爪抓挠石头的声音,是骨骼碎裂的声音。铁板烧她们还活着还在输出,但没有人知道她们能撑多久。她们是那堵墙,那堵用血肉筑起的墙。
樱樱樱拍打着石墙,手掌拍红了,拍破了,血粘在石头上,她的喉咙已经喊不出声音了。
“走!”
飞出个未来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石墙边拖开。
“她们不会白死的。走!”
樱樱樱被拖着往后走,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道石墙,盯着石墙后面那些渐行渐远的声音。她想说些什么,但喉咙被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石墙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那些声音,也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终于,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们退回到了峡谷出口。那里,还活着的玩家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互相包扎伤口。
奶糖不甜靠在岩石上,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剧烈颤抖。躺在地上,右臂被简单地固定了一下,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泪无声地流。
诗酒趁年华坐在一块石头上,那柄紫竹折扇横放在膝上,扇面上的金字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的眼睛闭着,手指轻轻抚摸着扇骨,不知道在想什么。
飞出个未来站在人群中央,目光扫过那些剩下的人。
他在数:一个,两个,三个……数到最后,他的停在了“六十一”上。来的时候一百二十三人,现在剩六十一个。牺牲了六十二个玩家。
樱樱樱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她的眼睛红肿,她的声音沙哑,她一遍一遍地念叨着那些名字。
“铁板烧……草莓布丁……小鹿斑比……慕斯蛋糕……甜甜圈……奶茶不加糖……”
每念一个名字,她的肩膀就会抖一下。
虽然知道这是游戏,她们还会重新上线,但是她就是止不住颤抖。
“会长。”
飞出个未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樱樱樱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他的左肩还在流血,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滴。
“还有六十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
“我们还得继续。”
樱樱樱愣了一下。然后,她慢慢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她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她的腰板挺直了,她的下巴抬起来了。
“我们……还有任务。”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峡谷,必须守住。不能让任何一个怪物通过。”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还在休息的姐妹们。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包扎伤口,但她们都在听。
“姐妹们。”
樱樱樱的声音在峡谷出口回荡。
“我知道你们累了。我知道你们怕了。我也怕。但是,我们不能退。后面是铁炉堡,是老麦他们,是我们的兄弟。如果我们退了,这些怪物就会冲出去,就会出现在他们的侧翼。”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们必须守住。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这里。荣誉之战吗?我们是洛神赋,我们是哈基米的战士,我们是——”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们是姐妹。”
奶糖不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但很坚定。
“我们是姐妹。”
的声音,虚弱但坚定。
“我们是姐妹。”
诗酒趁年华的声音,平静但坚定。
所有还活着的人,同时说出了那几个字。
“我们是姐妹。”
飞出个未来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满脸泪痕、浑身浴血、却依然站着的女性玩家们。他的眼眶也有些发酸,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是这里唯一的男性,他是军师,是指挥官,是那个必须保持冷静的人。
艾布克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类,看着她们眼中的光芒,看着她们口中的“姐妹”。他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想起兽族,想起那些总是用鼻孔看他的千夫长,想起那些在分配战利品时永远把他排在最后的百夫长。
他在兽族眼里,连炮灰都不如。
在这些人类眼里,他是俘虏,是工具,是他们用来拉车的牲口。
但她们至少没有假装他不存在。
“不可能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如同蚊蚋。
“恩赐之力虽然偶尔会暴走……但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为什么会变成怪物……”
飞出个未来的耳朵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蹲在角落里的艾布克。
“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艾布克抬起头,看着他。
“在半年前,你们兽族入侵人族的时候,就已经有这种所谓的恩赐之力变成怪物的先例了。”
飞出个未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常识。
“那是在圣铁村。一个兽族萨满,用了某种禁术,将恩赐之力灌注到兽族战士体内,然后那些战士变成了怪物。没有意识,没有痛觉,只知道杀戮。跟你们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艾布克的眼睛瞪得滚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们兽族的高层,一直把恩赐之力说成是先祖的馈赠、力量的源泉、兽族崛起的希望。”
飞出个未来的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但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们,恩赐之力到底是什么。他们也从来不会告诉你们,那些接受恩赐的战士,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你说什么……”
艾布克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是力量。”
飞出个未来一字一顿。
“这是瘟疫,这是诅咒!”
诅咒两个字,如同一柄铁锤,砸在艾布克的胸口。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从暗绿色变成了灰白色。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牙齿在打颤,他的脑海中,那些他曾经深信不疑的画面,一块一块地碎裂。
先祖的馈赠。
力量的源泉。
兽族崛起的希望。
那些华丽的辞藻,那些激昂的口号,那些让他热血沸腾的承诺——全部化作了灰烬。灰烬下面,是那些同伴的尸体,是那些被恩赐之力吞噬的灵魂,是那些从峡谷底部传来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瘟疫,诅咒!
恩赐之力,是瘟疫,是诅咒。
艾布克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剧烈颤抖。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飞出个未来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看向峡谷深处。那道石墙还在,石墙后面那些怪物的咆哮声还在,远处铁炉堡方向的炮声还在响。
他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检查装备,补充弹药。一炷香后,我们回去。”
奶糖不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回去?我们……我们还能打吗?”
“能。”
飞出个未来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是玩家。死了能复活。她们——”
他指了指石墙的方向。
“我们不能让她们的牺牲白费,这些怪物虽然可怕,但是他们也存在致命的弱点。”
樱樱樱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的手还在抖,但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
“飞出个未来。”
“嗯?”
“你说得对。”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还在休息的姐妹。
“姐妹们,检查装备。一炷香后,我们回去。把那些怪物,全部杀光。”
“好——!!!”
六十一个人的声音,在峡谷出口回荡。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那声音不响,但很有力。
石墙后面,那些怪物的咆哮声越来越少。
远处,铁炉堡方向的炮声,越来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