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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和煦,暖煦煦的灵光透过院中的雕花窗棂,细细碎碎洒落在案几之上。

案上铺着半幅未整理的往来卷宗,墨香混着院中初生的灵草清气,悠悠萦绕。

杜明兰端坐于案前,身姿端宁挺拔,一袭青色仙桃纹仙裙衬得她身姿清隽,眉眼恬淡温柔。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自外廊传来,侍女垂首躬身,打破了院中静谧:

“明兰小姐,桃源集吕真人之子前来拜访。”

闻声,伏案理卷的杜明兰缓缓抬首,纤长的指尖轻轻放下手中的玉管狼毫。

眸底瞬间漾开一抹温润浅浅的笑意,冲淡了伏案处事的几分肃穆。

杜家同辈女眷之中,从来不乏绝色佳人。

族中的两位姐姐,各有风姿。

杜明萱性情明艳,资质绝佳,活泼灵动,一笑便如繁花盛放,自带耀眼锋芒,行走杜家府邸,永远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杜明玉生得纤巧秀丽,温婉柔美,眉眼含情,举止娉婷,也是可人的性子。

而她杜明兰,生来容貌不算惊绝,没有夺目的艳丽,亦无极致的柔媚。

她就像春日山间一汪静水,或是崖边悄然舒展的青竹,是一处耐看安生的好景致。

初看平平,并无半分出挑出彩的锋芒。

可她胜在气度超然,心性沉稳。

身为杜家旁支儿女,虽天资灵根不及两位姐姐得天独厚,却也正因这份难得的灵根,得以挣脱凡人宿命,踏足漫漫仙途。

也正因她性情沉稳,处事周全,进退有度,从不骄矜浮躁,被杜弘春亲自提拔,执掌杜家府邸迎来送往、外联接洽的管事要务。

数年下来,大小事务经她手打理,皆条理分明、稳妥妥当,从未出过半点纰漏。

久而久之,深得杜照林与杜弘春的全然信赖,在府中地位稳固,远超寻常旁支子弟。

此刻一笑,褪去了平日处事的沉稳老成,眉眼间卸下克制,宛若早春枝头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敛尽了所有沉静肃穆。

悄然流露独属于少女的灵动温婉,鲜活又动人。

“快请道友进来。”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杜明兰抬眸望去,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踏入院门。

来人正是吕画宇,他生得方正温厚,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书画灵气与灵光。

只见吕画宇双手郑重捧着一卷裹着素锦的画轴,步履沉稳,却难掩几分局促,一步步走到厅堂之中。

待他站定,杜明兰唇角笑意更柔,起身微微颔首,语带温煦:

“见过画宇道友。”

吕画宇抬眼,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澄澈温柔的眼眸。

眼前少女素衣清雅,眉眼温润,浅笑嫣然,没有半分大族贵女的矜骄疏离,眉眼间尽是妥帖的温柔。

他常年随父亲打理桃源集的仙家商事,待人接物向来沉稳从容,心思素来缜密镇定。

可不知为何,对上杜明兰的眼眸,多年练就的沉稳定力瞬间溃不成军。

吕画宇心头微乱,耳尖悄然泛红,素来利落的口齿竟有几分滞涩,连忙拱手回礼,声音微微发紧:

“见过明兰……明兰道友。”

看着素来稳重的人这般窘迫模样,杜明兰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故意轻声打趣:

“今日春风和暖,厅堂无风,画宇道友怎的脸颊这般红?

莫不是路途奔波热着了?且坐下,我为你奉一杯灵茶解乏。”

话音未落,她已然侧身移步,伸手取过案边精致的茶盏与茶壶。

滚烫的水冲入茶盏,翠绿的茶叶在盏中缓缓舒展,袅袅热气升腾而起。

清雅醇厚的茶香瞬间漫满整间厅堂,沁人心脾。

杜明兰端着盛满灵茶的白玉盏,指尖纤细白皙,衬得玉盏温润光洁,愈发雅致好看。

吕画宇双手捧着画轴,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佳人,看着那盏飘香的灵茶,一时间手足无措。

画轴捧在手心,放下不妥,抬手接茶又慌乱迟疑,进退两难,浑身都透着几分木讷局促。

杜明兰见他这般呆愣模样,心头笑意更浓,故意微微俯身,眉眼带笑,轻声逗他:

“这般迟疑,莫非是要我亲手喂与画宇道友饮用?”

“好明兰!”

吕画宇耳根红透,脸颊燥热,再也绷不住沉稳神色,脱口轻唤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羞赧。

他素来不善言辞,尤其在杜明兰面前,更是极易乱了心神,哪里经得起她这般直白打趣。

见他彻底窘迫,杜明兰不忍再逗弄,轻笑一声收了戏谑,将茶盏稳稳置于他身前的案上,柔声道:

“好啦,不逗你了,快落座饮茶。”

吕画宇依言缓缓落座,目光却始终不自觉落在杜明兰身上。

少女眉眼温婉,神色灵动,静坐一侧,安然恬淡,看得他心头一片温热柔软。

他垂眸望向案上的灵茶,轻声喃喃赞叹:

“明兰,你这灵茶,当真香气绝佳,是我喝过最好的茶。”

闻言,杜明兰眉眼微扬,露出几分少女独有的娇俏得意,语气轻快:

“那是自然,这可是玉家特制的灵茶,寻常人根本求不到。

你也不看看,我们杜家与玉家世代交好,才有这份。”

说笑间,她目光轻轻落在吕画宇身侧桌案平放的锦裹画轴上,眸色微动,收敛了几分嬉闹,轻声问道:

“看你专程携画前来,这卷画轴,可是为花朝节拜祭准备的花朝图?”

吕画宇闻言,郑重颔首,眼底带着几分认真:

“正是。花朝节祭花祈福,父亲耗时月余绘就此图,以百花入画,祈四季灵盛、仙途安稳。”

说罢,他便垂首端起茶盏,小口抿着灵茶,沉默不语,似是藏着满腹心事,却迟迟不肯开口。

厅堂一时静了下来,唯有茶香袅袅,清风穿窗的细碎轻响。

杜明兰静静看着他这副闷头沉默、欲言又止的木讷模样,心底不由得暗自轻叹。

吕画宇修行年岁远胜于她,历经世事、通晓人情,按理该是通透果决之人。

可偏偏在儿女情长、终身大事上,呆板迟疑,格外笨拙。

二人情愫暗生已久,心意早已相通,她早已心意笃定,可他却始终瞻前顾后,迟迟不肯敲定二人婚事。

饶是她心性沉稳,此刻心底也难免生出几分急切。

她不愿这般暧昧拉扯、遥遥无期,索性主动开口,清脆温柔的少女声线打破沉寂:

“画宇道友,我且问你,你可曾与春稚真人提及过你我二人的情愫之事?

你究竟还要让我等到何时?”

直白的问询轻柔却坚定,落在耳畔,让原本静坐饮茶的吕画宇身形骤然一僵,后背紧绷,心头翻涌着复杂心绪。

他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抬眸看向眼前眉眼澄澈的少女,眸底满是顾虑与忐忑:

“明兰,你如今年岁尚轻,仙途漫漫,前路可期。

可我与你年岁相差三十有余,差距悬殊。

我若归家告知父亲,他定然满心欢喜,巴不得即刻向杜家提亲,迎娶你这般良人。”

话音稍顿,他眉头微蹙,满心忧虑尽数流露:

“可我怕的不是吕家,是杜家。

杜家乃一方修仙大族,家规森严,底蕴深厚。你是杜家精心培养的管事之才,深得长辈器重。

你我年岁差距摆在眼前,大族规矩颇多,门第尊卑分明,杜家上下,真的会应允这门亲事吗?

若是因为我,让你被族中非议、受族人厌弃,耽误你的前程,我如何对得起你?”

听完他一番顾虑重重的话语,杜明兰眸底的急切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莞尔的笑意。

原来这看似木讷的呆子,迟迟不肯提亲,并非心意不定,而是满心都在为她考量,处处替她顾虑,怕连累她半分。

她心中暖意翻涌,细细回想自己与吕画宇的这段缘分,并无轰轰烈烈的邂逅。

只是经年往来接洽,频频相处中,日久生情,情愫悄然滋生,安稳又踏实。

杜明兰自幼通透清醒,比任何人都认清自己的处境与宿命。

她身为杜家旁支儿女,父母皆是凡夫俗子,无有权势根基可依傍。

自身灵根资质,不算顶尖,远不及明萱天赋卓绝,注定无法成为族中重点栽培的核心子弟。

她早早看清现实,知晓自己在杜家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肆意任性。

修仙大族宗族繁茂,族人兴盛,每一位族中儿女,生来便背负着为家族牟利、稳固人脉、联姻结盟的责任。

她早早做好了筹谋。

与其日后被族中长辈随意指派,嫁给素未谋面、性情未知的别家修士,赌一场未知的余生,不如趁自己尚可抉择之时,亲自挑选一位品性端正、前途可期、真心待己的良人。

而吕画宇,便是她深思熟虑后,认定的最佳人选。

其父吕春稚真人是筑基修士,更是杜家客卿,背靠杜家,根基安稳。

吕画宇自身勤勉踏实,心性端正,沉稳靠谱,修行根基扎实,假以时日,必定能突破筑基,站稳仙途。

这份条件,于她而言,已是绝佳归宿。

纵然最初心动之中,带着几分权衡利弊的功利,可日久相处,她早已看透吕画宇的赤诚真心。

他憨厚木讷,却事事体贴、处处周全,待她一心一意,赤诚纯粹,是值得托付此生的良人。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般事事周全的人,唯独在二人婚事上,畏首畏尾,顾虑重重。

可细细品来,他所有的迟疑,皆源于对自己的珍视与担忧,这份心意,让杜明兰心头愈发温热。

她轻轻摇首,目光澄澈坚定,温柔开口,字字恳切:

“画宇,你何其愚钝。

你我皆是超脱凡俗的修士,寿元悠长,区区三十载年岁差距,于漫漫仙途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何须耿耿于怀?

你修为稳固,前程可期,并非垂垂老矣,我亦早已褪去懵懂稚态,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主,何来不相匹配之说?

你切莫如此看轻自己。”

吕画宇怔怔望着她清亮坚定的眼眸,心头的郁结与自卑,悄然被一股温润暖意填满,心绪微动,却依旧难消顾虑:

“可杜家门第显赫,规矩森严,我终究是依附杜家的客卿子弟,门第悬殊……”

“你错了。”杜明兰轻声打断他,眉眼从容,条理清晰,一一为他拆解顾虑,

“你仔细想来,吕家因春稚真人坐镇,为杜家客卿,多年来忠心辅佐,早已与杜家荣辱与共、密不可分。”

“而我,只是杜家一介旁支弱女,父母平凡。

若非靠着几分灵根与勤恳做事,论匹配,是我高攀吕家,绝非你配不上我。”

她向前微微倾身,眸光明亮,语气笃定无比:

“你只需归家,坦诚告知春稚真人你我心意即可。

你我两情相悦,心意相通,绝非一时兴起。

再者,世间所有羁绊,皆不及姻亲联结牢固。

杜吕两家早已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格局,一桩婚事,能让两家羁绊更深、关系更稳。

于吕家有利,于杜家有益,春稚真人通透豁达,我杜家长辈深谋远虑,定然都会乐见其成,绝不会阻拦。”

少女字字铿锵,条理分明,通透聪慧,将所有利弊尽数点透。

吕画宇静静凝望着眼前从容笃定、果敢通透的女子。

心中所有的迟疑、顾虑与自卑,尽数烟消云散。

他何其有幸,能得这般通透聪慧、心性绝佳的女子倾心相待,不惜放下矜持,主动为二人的未来筹谋铺路。

他若是再怯懦退缩、瞻前顾后,便是辜负了她一片赤诚心意。

刹那间,所有犹豫尽数散去,他重重点头,眼底漾开光芒,郑重应下:

“好!我听你的,即刻归家告知父亲,早日登门提亲。”

杜明兰见他终于下定决心,唇角扬起一抹释然温柔的笑意,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此事既定,再无悬念。

数日之后,花朝节如期而至。

百花图,入杜家祠堂祭拜祈福,画卷繁花似锦、灵气盎然。

整个杜家府邸热闹非凡,宾客往来不绝,仙乐袅袅,灵气萦绕,一派祥和之景。

喧嚣落尽,繁花收场,热热闹闹的花朝节落幕之时。

杜、吕两家已然敲定吉日,顺利促成了这桩姻缘。

一切皆如杜明兰所料,这桩互利共赢又情投意合的婚事,得到了吕、杜两家所有人的认可与赞许,上下皆是乐见其成。

吉日良辰,红妆十里,仙灯璀璨。

杜明兰一袭大红锦绣嫁裙,褪去杜家管事的沉静,褪去少女的娇俏,嫁进了吕家。

自这桩姻亲缔结伊始,吕家彻底依托杜家势力扎根立足,褪去了依附客卿的松散身份,以姻亲之姿牢牢绑定杜家,正式开启了作为杜家核心附属家族的篇章。

府邸喧嚣喜乐,宾客满堂,锣鼓仙音不绝。

只是这份红火喧嚣,终究没能传至在桃源洞天深处的闭关之地。

桃源洞天,灵气浓郁得近乎凝液,云雾翻涌,静谧无波。

杜照元,已在此地闭关整整十年,寸步未出。

此刻的他,端坐于莲台蒲团之上,周身青蒙蒙的灵光气旋层层环绕,往复流转,生生不息。

磅礴精纯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涌入四肢百骸,在周身盘旋升腾,氤氲不散。

他双目紧闭,神色肃穆,周身气息沉稳浩瀚,

丹田之中凝聚成了一汪浩瀚无垠的碧海灵池。

澄澈厚重的绿色灵浆在丹田中凝滞、翻滚,蕴藏着千钧之力。

十年枯坐,十年苦修,日夜打磨根基,淬炼灵力,沉淀道心。

遥遥漫漫金丹大道,此刻,终于破开迷雾,苦寻多年的金丹契机,已然悄然萌生。

漫长闭关之路,终见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