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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菲软软靠在皇上身侧,泪眼婆娑地抹着眼泪,声音柔弱得惹人怜惜。

“皇姑母、皇姑父,不怪骄阳公主,都是菲儿的错。菲儿不怪公主,你们千万不要因为我,责怪姐姐。”

这番以退为进的假意忍让,落在皇后眼中,愈发显得夏侯菲懂事委屈求全识大体。

她满眼心疼,转头怒目瞪着跪在地上的慕水鸢。

往日她这女儿木讷笨拙,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受,何时变得这般牙尖嘴利,死倔不认错?

皇后心头怒火翻涌,厉声呵斥:“骄阳!你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菲儿处处替你遮掩,为你求情,你却不知悔改,死不认错!你如此不知好歹,蛮横无礼,真是让本宫失望透顶!”

一旁的皇上也沉下脸色,语气满是失望与苛责:

“骄阳,你实在冥顽不灵。身为公主,规矩礼法全然抛之脑后,你的教养,宫规都学到何处去了?”

帝后双双当众斥责。

依偎在皇上怀中的夏侯菲,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意的冷笑。

蠢货。

敢帮林白芷,敢让她当众难堪?今日这顿责骂,便是教训!看你往后还敢不敢与我作对!

慕水鸢跪在原地,心口酸涩发胀,多年积压的委屈轰然翻涌上来。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但凡夏侯非看中她的东西,父皇母后便会劝她大度,拱手相让。

但凡她与夏侯菲起了争执,错的永远是她,挨骂受罚的也永远是她。

不分对错,不问缘由,次次偏袒不公。

今日依旧如此!

她死死咬住下唇,抬手狠狠抹掉眼眶湿意,抬眸扬声,嗓音清亮,掷地有声:

“父皇、母后!你们可知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今日夏侯菲纵容家奴当众围堵欺辱未来太子妃林白芷!大庭广众之下,她肆意妄议母后德行,妄论太子哥哥婚约,当众散播太子将要退弃太子妃,让皇家颜面尽失的流言!”

“此等妄议皇家,折辱贵女,败坏宫门名声的狂悖之言,儿臣目睹全过程,若是视而不见、袖手旁观,那才是真的罔顾礼法,愧对公主身份!”

“敢问父皇母后,此情此景,儿臣难道该冷眼旁观,任由她肆意败坏皇家声誉吗?!”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属实,瞬间让全场寂静。

皇上眉头骤然紧蹙,垂眸看向身侧故作柔弱的夏侯菲,语气带着审视:

“菲儿,骄阳所言,可是真的?”

夏侯菲掌心死死绞紧丝帕,心头大乱。

从前的慕水鸢就是个任人拿捏的闷葫芦,在帝后面前从不敢高声言语,更不敢辩驳忤逆。

可今日,她竟口齿伶俐,条理分明,将她所有过错当众一一揭穿!

事情败露,无从抵赖,她只能拼命垂泪,哽咽哭诉:

“皇姑父、皇姑母,菲儿不是故意的……事情不是骄阳姐姐说的那般……求你们,别再责怪姐姐了……”

事到如今,皇上心中已然清楚事情始末,心知是夏侯菲肆意生事有错在先。

可他心底终究偏疼纵容,舍不得责罚夏侯菲。

可当众错怪嫡公主已是事实,他又放不下帝王颜面,不愿承认自己偏颇错判。

皇上脸色依旧冷硬,强压真相,冷声宣判:

“骄阳,此事你虽无过错,但当众顶撞朕与皇后,失了恭顺礼法。罚你即刻回宫,闭门思过!”

轰!

慕水鸢浑身一僵,如遭冰击,浑身冰凉刺骨。

她原以为,只要她据实辩解,讲清始末,父皇知晓真相,定会还她一句公道。

可到头来,错的人不受罚,受委屈被责罚的,依旧是她!

极致的心凉与绝望,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一旁的皇后见她呆跪原地,迟迟不动,更是不耐至极,厉声呵斥:

“还愣着作甚?立刻滚回皇宫!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慕水鸢缓缓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眸直直看向高位上的父皇,眼底是积攒十几年的不解、委屈与失望。

“父皇。”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倔强清晰:

“从小到大,但凡我与夏侯菲起了争执,错的永远是我,受罚的永远是我!”

“儿臣想问一句——到底我是皇家嫡公主,还是她夏侯菲才是?!”

“你为何对她偏袒至此、处处偏袒?难道就因为她眉眼像你?因为她是你当年放在心尖上、青梅竹马的表妹所生之女?!”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脸色漠然的皇后,字字泣血:

“母后!我才是您十月怀胎的亲生女儿!”

“您不爱自己的骨血,反倒处处维护旁人之女,事事偏袒外人!您何曾想过,倾尽偏爱错护旁人,究竟有多可笑?!”

“放肆!”

皇上脸色瞬间铁青,恼羞成怒,厉声咆哮:

“骄阳!你满口胡言、胆大妄为!立刻给朕滚回去!”

皇后原本满心怒意,可此刻所有责骂都堵在喉咙里,心头猛地一颤。

她不愚笨,只是从前从未深思、从未怀疑。

可今日,亲生女儿一番惊天质问,再看皇上恼羞成怒、极力遮掩的失态模样,无数过往的蹊跷瞬间涌上心头。

她眸光骤然变深,眼神凌厉地看向依偎在皇上身侧眼露得意的夏侯菲。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才是夏侯菲的亲姑母,可夏侯菲从小到大,亲近皇上,远胜过她这个姑母。

再细细打量夏侯菲那张精致出众的眉眼轮廓,竟与当今圣上有七分相似,半点不像夏侯家人!

皇后心底狠狠咯噔一下,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爬满全身。

另一边。

慕水鸢将父皇的失态,母后的惊疑尽数看在眼里。

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夏侯菲,恐怕真的是父皇的私生女!

滔天恨意与多年委屈翻涌在胸,可她此刻无凭无据,再多言语也是徒劳。

慕水鸢压下所有酸涩与不甘,缓缓站起身形,神色彻底归于死寂的倔强。

“罢了。”

“从小到大,只要我与夏侯菲有不快,被罚的永远是我。儿臣早已习惯。”

“父皇既然要罚,儿臣遵旨,即刻回宫闭门思过。”

说完,她不再多看上方偏心的父皇母后一眼,决绝转身,步履沉稳,毅然离去。

皇后死死凝望着她落寞挺直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这些日子,她的确疏忽了自己这个女儿。

昔日丑陋怯懦、自卑畏缩的骄阳,不仅容貌日渐清丽出众、脱胎换骨,性情也愈发通透伶俐,口齿利落,遇事敢辩敢争。

若不是面纱之下依旧是那副龅牙缺憾,她几乎要疑心,这早已不是她从前那个愚笨容易冲动的女儿。

而今日这一番惊天诘问,更是彻底提醒她看清皇上对待夏侯菲的态度反常,让她不得不质疑夏侯菲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