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夏琳。
“直到我遇到了张衡。”
“他的做法在社会看来是错的。”
鹿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错的方向，有时候也能指向对的结果。”
“只要能召唤回我妻子的灵体，再控制着放入肉身，这也未曾不是个办法。”
夏琳没有再说话。
她把枪收回腰间，右手握刀，刀锋朝下。
王方感觉到了。
从她身上涌出的那股气，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气。
是全力。
“夏琳姐……”
夏琳没有回头，冷静道：“十二张符，全部用来构建阵法，我给你拖延一下。”
说着。
刷！
夏琳动了。
她的脚下炸开一圈气浪，碎石和尘土被掀飞到半空中。
她的斩妖之力是风。
此刻那些风缠绕在她的刀锋上，形成一股小旋风。
鹿男看着那道朝他劈来的刀光。
他抬起右腿。
那条腿在抬起的瞬间开始变化。
烧伤的皮肤被从内部生长出的新组织撑裂。
它们从肌肉的缝隙中挤出来，沿着骨骼的走向蔓延。
他的整条右腿，在不到半息的时间里，变成了石头。
铛——！！！
刀锋与石头腿表面接触的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砍不进去？
夏琳用一秒明白了这个现实。
她左手动了。
几张符箓从她指间飞出，朝着她的刀贴了上去。
符箓贴上刀身的瞬间，朱砂的纹路炸开。
暗红色的火光从刀身上蔓延开来，顺着刀锋流向鹿腿，像一条正在攀爬的蛇。
破魔、爆裂、束缚。
三种效果在同一瞬间爆发。
暗红色的火光炸开一团直径两尺的火球。
火光中夹杂着金色的破魔符文和银白色的束缚锁链。
那些锁链像活物一样缠上鹿腿，试图将那条已经石化的肢体固定在原地。
鹿男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腿。
锁链在他的膝盖处收紧，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抬起另一条腿。
那条腿在抬起的瞬间，同时开始石化，像抬起一柄战锤，朝着夏琳的胸口，蹬了过去。
砰——！！！
“咳！！”
夏琳的身体从场院中央斜飞出去。
再度砸在了墙上。
“夏琳姐！！！”
王方的声音炸开。
他的手比他的声音更快，十二张符箓从他指间同时飞出，在空中排成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每一张符箓都在发光，数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阵图。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地划过一道又一道轨迹，每一个轨迹都对应着一张符箓的位置。
他必须在符力消散之前，完成这个阵。
六芒星完成了。
暗红色的光柱从阵图中央轰然落下，砸在鹿男身上。
光柱落下的瞬间，六芒星阵的高温使鹿男脚下的碎石开始融化。
鹿男的头发在燃烧，他的卫衣在燃烧。
“不错的阵。”
他的声音从燃烧的光柱中传出来，平静得像在夸一个后辈的作业。
“可惜，你的符力不够。”
他的身躯动了。
竟是在王方震惊的目光下。
缓缓的从光柱的中心走出来。
他身上的火焰在熄灭。
卫衣已经烧成了灰烬，露出底下的躯干。
那不是人的躯干。
从锁骨以下，到骨盆以上，他的整个躯干都被那种暗灰色的矿物覆盖了。
矿物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你以为为什么我要离开反抗军？”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已经不是手了，是一只覆盖着矿物结晶的利爪。
五指修长，指甲的位置长出了半寸长的黑色晶体。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爪子上移开，落在夏琳身上。
“因为我将自己改造成了这样的怪物。”
“再不走，他们也会肃清我。”
夏琳从砖墙的凹陷中站直了身体。
她的左臂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
她的呼吸从绵长变得急促，体内剩余的斩妖力已经不多了。
“王方。”
她的声音不大。
“还有多少？”
“没了。”
王方靠在巷口的电线杆上：“十二张，全用了。”
夏琳闭上了眼睛。
她在脑海里把刚才的战斗回放了一遍，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碰撞，每一道攻击的效果。
鹿男的矿化状态，防御力远超她的斩击上限。
他的自愈速度，比她见过的任何妖魔嵌合体都快。
他的力量、速度、反应，都在她之上。
这一战，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不是她弱，是对方强得太离谱。
她睁开眼。
那就打到不能打为止。
她握紧了刀。
鹿男动了。
身体从场院中央弹射而出。
他的左爪朝着夏琳的面门抓来。
夏琳不闪不避，刀从下往上撩，刀锋上最后一点斩妖力全部集中在刀尖，化作一个细如发丝的白色光点。
那是她全部的斩妖力，是她能出的最后一刀。
风属性的气缠绕在刀身上，形成一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虚刃。
铛——！！
刀锋与利爪撞在一起。
虚刃在刀尖处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鹿男的另一只爪已经到了。
那只爪朝着夏琳的腹部抓来，爪尖的黑色晶体在暮色中闪着冷光。
这一爪如果抓实，她的腹腔会被整个撕开。
该死.....
她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秒。
轰——！！
一颗拳头大的水球，从场院的另一个方向射来，精准地撞在鹿男的爪背上。
水球炸开的瞬间，立刻从拳头大变形到整面墙的大小。
直接形成了一片水幕。
从鹿男的爪背蔓延到他的整个上半身。
鹿男的身体被水幕裹住，像被一块巨大的透明琥珀封在里面。
他的利爪还在往前伸，但速度慢了，慢得像在糖浆里游泳。
那些水不是普通的水，是重水。
每一滴的重量，都足以让一个成年人跪倒在地。
夏琳睁开眼。
水幕的另一边，漂浮着一个人。
他的身体从水幕中分离出来，像一张正在从水下浮出水面的脸。
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然后是整个身体。
他逐渐凝实，从水变成人，从透明变成实体。
他的皮肤是正常的肤色，五官是正常的人脸。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防水夹克，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下半张脸。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冷冷的注视着鹿男。
夏琳盯着那张脸，在脑海里飞快地翻过那些通缉令上的人名。
“反抗军，‘水人’水东流。”
“你居然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