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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毅站在那扇冰冷的钢门前。

“铁。”

门里,卡的声音已经不完全是人的声音了。沙哑,低沉,还混杂着一种奇怪的、金属摩擦般的回响。

周围死一样的安静。

老王头、红皮,还有那些卫兵,都看着苏毅,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解。

他们听到了。卡大人想吃铁。

一个活生生的人,想吃铁。

这不是疯了,是变成了怪物。

“毅哥……”红皮哆哆嗦嗦地举起石板,“要不……还是烧了吧?”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唯一的处理方式了。就像处理那些染了瘟疫的尸体一样。

苏毅没理他。

他转身,对着老王头。

“给我一块铁。”

老王头愣住了。“什么?”

“铁。”苏-毅重复了一遍,“一号钢的废料,有吗?拳头那么大的。”

老王头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毅哥可能会想办法救,可能会放弃,可能会下令杀了卡。

他唯独没想过,毅哥会真的去满足一个怪物。

“毅哥!你不能这么干!”老王头急了,他拦在苏毅面前,“卡是我们的兄弟!不是牲口!你给他喂铁,是想让他死吗?”

“他现在不吃,才会死。”苏毅推开他,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饿的不是他,是它。”

他指了指那扇钢门。

七站在旁边,他听懂了。

他什么也没问,转身跑向工业区的废料堆,很快抱回来一块不规则的、还带着烧灼痕迹的一号钢碎块。

正好是拳头大小。

苏毅接过那块钢,走到送料口。

那是一个很小的、只能从外面打开的方形开口,厚度有一尺。

他把钢块,塞了进去。

然后,他把耳朵,贴在了冰冷的钢门上。

里面,先是铁链晃动的声音。

然后,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不是咀嚼。

是……刮。

像有人在用指甲,或者更硬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把那块钢的表面,刮下来。

“刺啦……刺啦……”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红皮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手里的石板上,画了一个小人,小人被关在盒子里,正在啃一块石头。

老王头的嘴唇在哆嗦。他一辈子都在跟钢铁打交道。他知道一号钢有多硬。用牙去啃?牙会先碎。

可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且,速度在变快。

从一开始的“刺啦”,变成了“咯吱……咯吱……”,像是两块石头在互相研磨。

几分钟后。

里面的声音停了。

“卡。”苏毅直起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毅哥。”

里面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恢复了一点人气。

“感觉怎么样?”

里面沉默了一下。

“不饿了。”卡的声音传来,“胳-膊……也不痒了。”

苏毅的眼睛眯了起来。

成了。

那个病毒,或者说,那个生物改造程序,得到了它需要的原材料。

它用掉了那块一号钢,暂时停止了对卡自身血肉的汲取。

“还有什么感觉?”苏毅追问。

“胳-膊……好像……重了点。”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而且很热。”

苏毅心里有了判断。

那不是简单的鳞片。那是在铸造。

病毒把卡的胳-膊,当成了一个熔炉和工厂。它输入原料(铁),然后输出成品(金属角蛋白鳞片)。

这是一个建造过程。

这个认知,让苏毅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疾病。

这是一个建筑工程。一个把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科技,强行嫁接到一个碳基生物体上的工程。

他必须搞清楚,这个工程的“蓝图”是什么。

“老王头。”苏毅转过身。

“毅哥,我……我在。”老王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我要一种新东西。”苏毅说,“一种……给卡吃的饭。”

“饭?”

“一种新的合金。”苏毅蹲下身,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开始画,“以铁为基础,加入碳,还有……磷和钙。”

老王头看着地上的化学元素符号,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听懂了。

毅哥要给那个怪物,专门炼一种吃的。

“磷和钙,从哪来?”老-王头问。

“猪圈。”苏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上次烧剩的那些猪骨头,磨成粉,加进去。”

老王头感觉自己快疯了。

用猪骨头炼钢?

这已经超出了他六十年来对“冶金”这两个字的所有认知。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苏毅看着他,“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成品。做成条状,方便从送料口塞进去。”

老王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苏毅的眼神,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跟毅哥,已经没法用常理去争论了。

他只能照做。

老王头和七,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去安排这个匪夷所思的“特供口粮”了。

红皮也想跑,被苏毅叫住了。

“那头猪,”苏毅问,“烧干净了?”

“烧……烧干净了。”红皮连忙回答,“七大人带人烧的,烧了两遍,连地皮都刮了一层,全都埋到坑里去了。”

“带我过去看看。”

被划为禁区的那片猪圈,现在已经是一片焦土。

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黑油和皮肉烧焦的混合气味。

苏毅走到猪圈的正中心。

也就是那头病猪最后倒下的地方。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黑色的泥土。

土里,混杂着一些白色的、粉末状的骨灰。

【地表样本分析:无生命体征。未发现异常能量反应。】

苏毅的脑子里,蓝色晶体给出了反馈。

没有?

苏毅皱了皱眉。

他亲眼看到的,那个黑色的图案。

它也跟着那头猪,一起被烧成灰了?

他不信。

他的目光,在焦黑的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青石,只有半个脑袋大小,在焚烧中被熏得漆黑。

石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苏毅走过去,用脚把那块石头翻了个面。

在石头的背面,那个没有被火焰直接灼烧的地方。

一个黑色的,由无数细密纹路构成的,指甲盖大小的复杂图案,正静静地烙印在那里。

它不是画上去的。

像是从石头内部,自己“渗透”出来的。

苏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更远处。

猪圈烧了。

病毒,被他隔离了。

卡,被他关起来了。

他以为自己控制住了源头。

可他忘了。

那天晚上,在猪圈里,那头病猪流出来的口水,排泄物,还有它呼吸出的每一口气。

它们落在了哪里?

是被风吹走了?还是渗进了地里?

这个城镇里,有三万多人。

还有数不清的鸡、鸭、狗……

苏毅的目光,越过焦土,看向远处那片炊烟袅袅的、充满烟火气的城镇。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城防的斥候,连滚带爬地从西边的方向跑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比见到十万大军还要惊恐的表情。

“毅哥!不好了!”

“西……西边的河里……”

斥候指着取水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

“河里的鱼……”

“河里的鱼,身上都长出了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