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江先生就和花彼岸说起他和那个男孩的故事。
江先生和男孩是在网上的社交平台认识的,但江先生称,他被男孩骗了,原因是男孩的社交软件里发布的动态都是女孩的模样,他以为男孩是女生,两人聊了一段时间之后,就约私下见面,他们见面的第一天,男孩还是装扮成女孩的样子来见他。
男孩模样清秀,打扮成女孩还化妆,看起来可爱靓丽,江先生根本没瞧出他是男孩,唯一觉得有些奇怪的是,男孩声音粗了些,男孩跟他解释,他长大后声音就变成这样了,还跟他扮可怜,说因为他的声音,遭到许多人的嘲笑,他因此自卑很久,江先生就不疑有他,甚至让男孩不要难过,他不是那样的人。
且男孩看起来很可爱,符合他心目中女朋友的样子。
两人那天吃了饭,约了会,玩得非常开心,并且当天,男孩刻意提出想去他家坐坐,江先生一整天都被男孩勾引得心痒难耐,于是就应下。回到江先生的家,两人在沙发上拥抱亲吻腻歪了一会,男孩就催促他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回来,男孩贴心地给他递过来一杯水,然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天,聊着聊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江先生醒来,就发现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自己的大腿,被一种很熟悉的东西碰着,他瞬间吓出一身冷汗,脑袋往旁边一转,就对上男孩满是温柔,舒心,宠溺又得意的笑容……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轰然崩塌,虽然男孩的长发变成了短发,但那张脸,江先生根本无法忘记。他对前一晚的记忆停留在他洗澡出来后,两人聊天的场景,后面再发生什么,他不用有记忆,看着房间的状态也能知道。
除了床边地上凌乱丢弃的纸巾,还有空气中一直挥散不掉的特殊气味,一直往他皮肤的每个毛孔里钻,他想忽略都不行,最让他不想面对的是,他觉得自己的嘴角泛酸,江先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受到这种奇耻大辱,他暴怒得双目全是火焰,在他要挥洒拳头,想给自己出口恶气时,就听男孩说:
“你昨晚碰了我,得对我负责。你也不用想着去报警,我有的是你碰我的证据。”
好一个倒打一耙,男孩说这话的时候,好平静,好淡定,嘴角还带着浅笑,可这些听在江先生的耳朵里,看在他的双眸里,都是让他整个人如一块石头,要被烈火,活生生烤裂的存在。
简而言之,男孩拍了和他的视频。
之后的时间里,男孩用视频作为威胁,让他与他约会。
后来,为了让男孩放过他,他就偷偷开始不停地相亲,他想成家,断了和男孩之间的来往,但每次都事与愿违。昨天他和男孩在咖啡厅见面,也是他不知道如何得知他相亲的事情,是来警告加质问他的。
花彼岸内心暗自叹气,原来,江先生的心理问题,根本与相亲无关,他和那个男孩的事,才是症结所在。他居然隐瞒了自己这么大的事情,看来,她作为心理医师的能力,尚存不足,不能让自己的病人完全信任自己。这让从来自信的她,生出了丝挫败感。
而他这样跑去相亲,也是对那些女孩的不负责,所幸的是,他没有相亲成功。
江先生和花彼岸坦白成功,就在她的面前大哭了一场,男孩带给他的屈辱,他忍耐的心酸,对自己不敢抗争的软弱鄙夷,谴责,全都或化作滔滔的泪水,翻腾地流在花彼岸的面前。花彼岸在纸巾盒的旁边,默默给他递了一杯温水,静静地等他,让他哭个够。
难以向人启齿的心底秘密,江先生鼓起勇气向花彼岸生剖开来,再通过大哭一场宣泄之后,他整个人看起来也轻松了些许。
“江先生,你还好吗?”花彼岸看他的情绪在渐渐恢复正常,才向他开口。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冒昧问一句,你当时,怎么没想着报警?你第二天醒来,体内还能检测出药物成分,他说的视频,也可以作为警方逮捕他的证据。”
江先生的脸皱得很是难看:“我当时……害怕丢脸。况且他说,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他就把视频公布到网上,要是他真的被抓进警察局判刑,也不会判多久,等他再出来,他一定找机会报复我和我的家人,所以我就一直忍让他。”
想起昨天男孩对江先生忍不住关怀的神情,花彼岸直接问:“你们这种关系多久了?”
“快两年了吧。”
“你们这期间,产生感情了吗?”
“他对我表白过,我对他,只有惧怕……”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无关性别。而现在江先生想要彻底远离那个男孩给他带来的伤害,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结束他和男孩的关系,否则,在他不能自我调节走出来的情况下,他真的就被男孩困住一辈子了。
“江先生,那你现在,还有报警的想法吗?恕我直言,只有你们的关系结束,你才能算是踏出治疗心理阴影的第一步……”
“我是想和他结束的,但是我们在一起以来,他有了更多拿捏我的把柄。虽然我们的事,给我的心底烙下痛苦,但反抗的勇气,我总是不停地地生出又放弃,时间长了,我都厌弃这样的自己,花医生,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救救我吧,好吗?”
江先生最后一句无助又懦弱地求着她。
花彼岸问他:“他知道你来我这里接受心理治疗的事吗?”
江先生双手不安地抚摸自己两鬓的头发,低着声音说:“我没有跟他说过。”
“嗯……如果你实在下定不了决心报警,那么,你让我和他见上一面,你看这样的话,你能否做到?”
见江先生沉默着不说话,花彼岸接着说:“你们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先结束这段关系,毕竟你们的开始并不算美好,后面的交往也并非你自愿,如果,你什么都做不到的话,你后面再怎么来我这里,都将无济于事。
我可以帮助你,但我不能百分百插手你的事情,那是你的因果,只能由你亲手了结。”
江先生抬头望向花彼岸,他眼中的纠结还在,但也有几丝丝的决心露出:“好,我会跟他坦白我来你这里的事,并约他来跟你见上一面,但是我需要时间。”
“这是当然,我随时恭候你。”
“今天谢谢你了,花医生。”
“不用谢,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花彼岸说。
花彼岸送完江先生离开,准备返回办公室的时候,就见到秋水带着有些八卦的面色朝她说:“彼岸姐,这是江先生来这么多次,你们交谈得最久的一次吧?”
“嗯,哦对了,要是后面江先生再来找我,你直接带他进会客室,通知我一声就行。”
秋水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彼岸姐。”
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椅上,对着电脑前的屏幕时,花彼岸才惊觉,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于是她给秋水打去电话.
“喂,彼岸姐,有什么吩咐?“
“你吃午饭了吗?”
“吃了。”
“这么快,我怎么没见到晓卿来?”
“她今天有事,彼岸姐,你是让我给你点外卖还是你自己出去吃。”
“你给我点个外卖吧,不过外卖到了你不用叫我,我先去午休会,醒来再来前面跟你拿。”
“好的,彼岸姐。”
和秋水挂掉电话,花彼岸就起身往休息室,她感到很疲惫,一种脑力被掏空的感觉,身子软软的。但在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的心理,还在思考江先生的事情。
在花彼岸睡觉的时候,奇康这边,则是在一家风雅的中国茶馆里,他的对面坐着的,是看起来一身凶狠戾气的桑沧,桑沧的旁边站着的,依然是对他形影不离的浩哥,桑沧刻意用一种年长者的威严眼神睥睨着他,向奇康施压。
让桑沧满意的是,奇康毫不畏惧。
奇康看着从两人见面来,就一直在打量着他的桑沧,淡淡开口:“不知道桑沧先生把我约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
桑沧端起面前的茶杯小抿一口茶,不紧不慢地放下水杯,再回味一下茶气在齿缝间的回甘,才缓缓开口:“既然你和我家柠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你跟他一起唤我一声爷爷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或许我这样说,听起来很无礼,但我还是叫你桑沧先生吧,这样,待会我们说话的时候,就不会存在长辈和晚辈之分,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关系。”
桑沧坦荡露出赞许的神色:“你看起来,的确比柠更出色,怪不得在短短的两三年里,就能让你家的家族企业起死回生。毕竟,你们安努集团在姆努的手里,败得挺严重的,可见你的手段不一般呐!”
奇康谦逊道:“多谢您的夸奖,不过,既然柠是我的朋友,您认为我这么优秀的话,那其实柠也很优秀的,只是他志不在你一手打下的江山里,故而就没能让你见识到他的优秀而已。
我本来也志不在安努集团的,奈何我们家家风不好,也不像你们家人那般内部团结,搞自相残杀那一套,不然,这总裁兼董事长这一职位根本轮不到我来坐。”
“不知奇康先生在南城的时候,见到我外孙女——纳莎没有?”桑沧用欣赏的目光投掷在他身上的同时,以平辈的语气,道出他今天见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