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他胸藏韬略、有经天纬地之才，可在绝对的兵力差距面前，任何奇谋巧计都显得苍白。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一仗，终究要靠人来打。
张角闻言，苍老的脸上掠过一抹浓重的难色，他抬眼望向苏哲，眼底满是忧虑：“军师，还要调兵？”
他轻轻叹了口气，一脸低沉地开口说道：“如今我黄巾治下，除兖州还算稳固之外，青、徐、豫、扬等各州本就是动荡不安，世家豪强暗地串联，汉室旧部也在伺机而动。
此刻再将各州主力抽走，万一后方生变，被人趁机反扑，那我等岂不是腹背受敌？”
张角又如何不想扩军，但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他实在是不敢强行开这个口子。
“良师所虑，在下早已想到。”
苏哲神色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慌乱，显然是早已成竹在胸。
只见他缓缓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刀，随后便开口说道：“良师，可命各州之中，选拔勇武果决、威望足够的渠帅就地坐镇。
一面抓紧征召乡间青壮，快速扩充新兵，一面以雷霆手段弹压地方乱党，稳住州内大局。
只要我等能撑过眼前这一段，大军在洛阳扎稳脚跟之后，一切便都好说。”
苏哲既然敢提出这般孤注一掷的方略，自然早已把风险与应对，在心中推演了无数遍。
…………
“可仅凭一群未曾见过血、未经战阵的新兵，真能挡得住汉军那些身经百战的精锐？”
张角眉头深锁，语气中带着一丝隐忧。
他并非不信麾下诸将的能力，而是太清楚如今的局势。
汉室名将云集，精兵强将不计其数，在黄巾军新兵真正磨砺出战力之前，各州郡县必然要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可谓是步步艰难。
而此时，苏哲站在帐中，目光冷冽如冰，语气平静得不带半分波澜。
“挡不住，也无妨。”
他当即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道：“只要能撑到我主力大军，攻破大汉临时都城长安，即便沿途丢城失地、一州一县尽皆陷落汉军手中，也在所不惜。”
苏哲稍一停顿后，他又缓缓补充一句道：“更何况，将各州兵力尽数向司州之地集中，也能顺势削弱地方兵权，杜绝各州势力拥兵自重、日后割据一方的隐患。”
按照眼下的局势，只要能一举拿下长安，大汉朝廷的根基便会彻底动摇，天下大局也就算是定了。
到那时，即便还有零星郡县不肯归附、仍有残兵负隅顽抗，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不足为惧。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张角能稳稳撑到那一天。
可并州军至今态度暧昧，始终按兵不动，一副坐山观虎斗、冷眼旁观的模样，让人心下难安。
苏哲之所以敢行此险棋，也自有他的考量。
如今汉室早已将弓弦拉满，举国刀锋直指黄巾，退无可退，黄巾军若不肯此刻倾尽全力、孤注一掷，又凭什么去争夺这天下？
除了不顾一切增兵驰援、以攻代守之外，黄巾只剩下转攻为守、慢慢拖延一条路。
可拖得越久，对根基薄弱、粮草匮乏的黄巾越是不利，只会被汉军一点点蚕食殆尽。
张角沉默片刻，顿时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疲惫。
“也只能如此了。”
他下意识望向身旁的苏哲，如今这位军师，早已是他最倚重之人，不知不觉间，已将其视作心腹知己，但凡遇到军国大事，都会先征询他的意见。
“军师，”
张角声音微沉道：“在兵力调遣之上，你有何计较？”
面对张角的询问，苏哲这一次并未立刻作答。
他负手而立，闭目沉吟，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轻轻跳动。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一字一句道：“豫州之兵，必须牵制南阳的朱俊、楚轩所部，冀州之众，要死死压制皇甫嵩大军。
可以说，这两州兵马，一个也不能动。”
“那……便只从青、兖、徐、扬四州调兵？”张角试探着问道。
“正是。”
苏哲微微颔首，语气笃定。
“可从这四州之地，各抽调十万精锐，一并赶赴司州。
如此一来，司州前线便可聚起八十万大军，足以正面抗衡大汉的四十五万主力，不至于落入兵力上的绝对劣势。”
此前黄巾军虽在兖州集结过百万之众，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各州便无兵可用。
黄巾如今占据大汉六州之地，各处关隘、城池、要冲皆有驻军留守。
毕竟，汉室残余兵马与地方世家私兵仍在暗中虎视眈眈，兵力一旦稍弱，便会被他们趁机反扑，城池得而复失。
在这个时代，寻常士兵是不发军饷的。
大多数人投身行伍，都是不为钱财，只为一口饱饭、一条活路。
既然不发军饷，军中便要包揽一切生活所需：管吃、管住、配发基本被服，兵器甲胄也由军中统一供给。
士兵每日口粮约两斗两升米，大致相当于两公斤左右，一月下来便是四石粮，不然，又如何培养出真正的精锐。
盐巴每月配给四升，维持体力所需。
衣物则每年统一发放，冬袍、夏衣、鞋袜、履靴，一应俱全。
至于士兵真正的收益，则全靠军功爵制、战利品分赏，以及战后的免税、免役优待。
就像当初黄巾初起之时，刘宏为了快速招募兵源，便大幅提高了优待条件：但凡家中有人参军，便免去一年赋税，也不用承担各种劳役杂税。
正是这般优厚条件，才瞬间激起百姓参军热情，短短时间便拉起数十万大军。
可黄巾军却不需要，这般的弯弯绕绕。
天下万千贫苦百姓，本就是太平道信众，对张角奉若神明。
因为张角想要扩军，不过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之事，根本用不着什么免税政策来鼓励。
以张角如今的号召力，即便再下令征募百万大军，也并非难事。
可如此庞大的军队，每日粮草消耗便是一个天文数字，以黄巾如今的家底，根本无力供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