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扒皮去勺大粪了,周七听到堂弟媳妇的话,应了一声,沿着楼房后方阴凉处小跑着绕路去楼前的地坪。
周奶奶跑得快,在周扒皮去芭房时进了后堂,径直跑到扒婶身边站着,对着严家三人怒目而视。
小乐乐说严家人必定会打着道歉的幌子来梅村,不要脸的人还真来了!
周满奶奶、周扒皮他们做过针灸,古稀之年的老人身体犹如三十来岁的青年,周七婆娘没法跟他们比,她腿脚慢,落在最后,离开伙房时还顺手帮关好门。
她老人家也不急,没跑,只快步走。
落后一点点的周七媳妇,追到两位堂嫂身后,一边顺气一边打量严薰身后的老年男女。
严薰的父母比周大湖还年长好几岁,已是六十余岁的老年人。
严爸满六十岁时,周天皓跟严薰还没确立恋爱关系,而严妈是去年上半年满六十周岁,周天皓给她包了个上万的大红包。
严爸有白头发,脸型不错,但长着一双精明的鼠眼,穿短袖,脖子和手腕上戴着金链子。
严妈的脸稍圆一些,颧骨突出,留齐耳的短发,应该染了发,黑黑的头发油光水滑的,耳朵上戴着金灿灿的耳环。
她穿的是一身连衣裙,左手腕戴一只玉手镯,右手是金手镯,还有金戒指,背着一只名牌包包。
看人的面相,就知严薰身后的老年男女是严薰的父母,严薰的脸更偏向她父亲,眼睛和嘴型遗传她妈。
看着严家三口,周七婆娘也是一脸怒容,姓严的敢拿假八字来蒙周八两口子,其实就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周家,欺负周家是老实人好拿捏。
面对居心不良的严家人,周满奶奶、扒婶、周七婆娘三个同气连枝的妯娌们统一战线,同仇敌忾。
严爸严妈在家时就预演了N次来见到周天皓爷奶的场面,以及各种应对方式,其中就包括周天皓爷奶可能因为生气而见面不给面子的画面,他们也合计好了的良策。
然而,一码归一码,现实与想象相差有点大。
周天皓奶奶问都没问他们来干什么,人还没到先开骂,人露面后更是不给人张嘴的机会就是连珠炮似的骂骂咧咧。
严爸严妈先是遭周天皓奶奶先声夺人,再遭周天皓奶奶的一招气势逼人,节奏被打乱,没能在第一时间抢占先机。
先机很重要。
因为没能抢占到先机,也就失去了掌握主权的机会。
没能在周天皓奶奶露面时占据先机,严爸严妈已经处于被动。
严薰被周天皓奶奶的气势所震住,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哪有余力使她和家长合计出来的招数。
没有严薰在前打头阵开创战场,严爸严妈有再多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
严妈在周天皓奶奶支使人去做事,还没把目光对准自己时,急切地喊:“亲家奶奶,我……”
她刚喊出“亲家奶奶”,扒婶的河东狮吼再创新高,破口大骂:“日他个仙人板板的,哪来的鸡婆在这瞎哔哔地驴叫!
老娘家就两个亲家,孙子孙女还在上大学,你哪个凼凼钻出来的蛤蟆丑八怪,被哪个狗日的戳瞎了你的狗眼儿敢跑老娘面前来攀亲,别人吃多了猪油蒙了心,你是吃多了狗屎糊了嘴,跑我家来乱放屁……”
扒婶平日就很爽利,嗓门儿大,生气时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十个声贝,这会儿更是提高了气儿怒喝,不说声传十里,与周扒皮家相邻的几户人家都听到了声音。
听到周扒皮婆娘骂人,邻居的男男女女全往周扒皮家跑。
有两户邻居跑出家门,看到周七朝周扒皮家跑,他们与周七结队同行。
也因扒婶的嗓门儿大,又硬生生地把严妈的声音压下去。
饶是严爸严妈在家乡也不是吃素的,这会儿遇上一个比他们还横的人,愣是被压制得死死的。
扒婶牢记着乐乐小伢崽的嘱咐,不给严家人开口的机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噼里啪啦地骂人。
周满奶奶周七婆娘不劝架,盯着严薰和严家两个大人。
扒婶叽哩哗啦地骂街,屋外,周七与跑向周扒皮家楼房的几个村民,先先后后跑到了周扒皮家的大门口。
村民瞅到屋檐下放着的行李,还以为是跟周扒皮婆娘闹了矛盾的哪个亲戚来了。
他们跑到周扒皮家的大门一侧,探头一瞅,看到堂屋站着仨人,与周扒皮婆娘周满奶奶他们遥遥对峙,皆一头雾水。
这是发生了啥?
村民们也不敢乱劝架,没吱声。
他们闻到了老尿的味儿。
周扒皮婆娘在骂人,周扒皮又没在场,再结合闻到的臭味儿,村民用脚趾猜也猜到周扒皮是去茅房打大粪了。
能逼得周扒皮两口子动用杀招,说明周扒皮与屋里站着的这仨人关系很差。
村民脑子没进水,这个时候自然谁都没吱嘴,更不会劝架。
周七在屋外张望,没发现周天皓的身影,他也没吭声。
屋内,严薰被周天皓奶奶那一声比一声高的骂街声震得两耳嗡嗡,张了数次嘴,声音都被掩盖住,憋屈得眼泪在眶里打转。
严爸严妈也数次张嘴,他们的声音也被周天皓奶奶的声音淹没,没折腾出半点浪花。
根本没有发挥余地的严爸严妈,急得直冒冷汗,正束手无策,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屎尿臭味。
周满奶奶周七婆娘听到脚步声和某种杆相碰的声音,默默地往一边站,让出一个位置来。
忙着拍视频的周天星,也悄悄移到与大门形成对角的一个角落站着,默默地记录现场。
周扒皮提着装半桶老尿的尿桶,穿过后堂,到了婆娘身边,把桶放下,并喊:“不相干的人避一避啊,免得被黄汤浇头。”
在门口张望的村民,嘴里“哎哟”“妈呀”喊着,全跑得远远的。
扒婶见好东西来了,也不叭叭骂人啦,抢过长柄勺子在手,勺起一瓢屎尿混合稀汤。
严爸严妈看到男人提着臭气冲天的桶来了,脸都白了,他们哪敢赌周家人是吓人还是会真泼,拔腿就跑。
老人说被屎尿泼头,会坏了自己的运气,要走三年霉运。
且不说被黄汤泼中会不会因此走霉运,仅是那种东西泼一身,自己就受不了。
严妈吓得往外跑时还发出了阵阵尖叫。
严薰被臭气一冲,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一点,再听到妈妈的尖叫声,扭头一看,看到爸爸妈妈朝外跑,她也尖叫一声,扭头就朝外跑。
严家三人先后冲出周家堂屋,跑进了地坪,暴露在太阳下。
扒婶打起一瓢黄汤还没泼,见严家人吓得抱头鼠窜,她端着一勺黄汤追出门:“瘪孙子们,有种别跑!”
她边骂边追,追到地坪上,还追着严家人跑,将黄汤朝着人泼去。
那一勺黄汤泼空,洒在了地坪上。
周扒皮也是机灵鬼,婆娘端着勺追人去了,他又把桶搬到屋檐下。
瓢空了,扒婶又跑回檐下,再次舀起一瓢黄汤。
看热闹的村民生怕被殃及无辜,站得远远的。
跑到地坪的严爸严妈严薰,逃过了屎尿泼身的一劫,心弦仍旧绷得紧紧的,刚才周天皓奶奶的举动,让他们知道周家真不是吓人。
如果他们不动,周家人真的可能抓住他们,灌他们喝几口黄汤。
严薰都不敢想,假如被灌了那种东西会怎样。
严爸严妈也怕了,他们在他们老家横,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老家人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梅子井村这里人比他们更狠,动手不是打人,而是用这种混招。
他们用假八字是膈应人,而梅村这招是实打实的恶心人。
严爸严妈再混,也不敢以身试验。
正午的太阳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
泼在地坪上的黄汤,经太阳一晒,那味儿更冲。
严爸严妈严薰被太阳晒得直流汗,想靠近周家又不敢。
严爸扯着嗓子喊:“亲家奶奶,我们在合八字那事儿上做得不地道,我们来给您们道歉,我们不求您们大人大量,只请您们给两个孩子一个机会。
严薰和周天皓是真心相爱,老人们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请亲家奶奶看在孩子们面上,宽恕孩子的过错。”
“哎哟,他们就是拿别人的八字让你们给周天皓合八字的那家人啊?”村民听到男人说话,总算明白周扒皮两口子为什么要泼人老黄汤了。
“对,就是那个不要脸的人家。”同村人猜到了,周扒皮自然乐见其成。
“他们这么下作,还有脸来?”
“周扒皮,你们不是跟周天皓断绝关系了吗,他们不找周天皓,怎么跑你们家来了?”
“周天皓有没一起回来?”
“是周天皓陪他们来的吗?”
村民这下也差不多猜到地坪上那两个老年男女的身份,那俩就是周天皓女友的父母。
某个不要脸的还不死心,想扒着自家不放,扒婶端着一瓢老汤就追,边追边骂:“你这畜生一抬屁股老娘就知道你想拉屎还是拉尿,果然是没安心,你们的错你们是一句话就带过,反把脏水泼老娘身上,想让别人误会是我们周家棒打鸳鸯!
你们一家狗娘养的不干人事,先吃几瓢黄汤洗洗嘴洗洗心脏……”
严爸看到周天皓奶奶追来,吓得拔腿狂奔。
严妈严薰也分头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