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汉国是总理、部长负责制,在关键决策时,总理、部长集体参与,集体表决。
总理拿不准的,再向上请示。
虽然南汉国向上的架构没有明确设置,也没有人摆在那里,但朱元璋与朱标都很知道,南汉国总理之上还有个主席委员会,最高主席才是真正的决策者,也是手握兵权的人。
朱元璋有几分忧虑:“你打算让内阁与六部九卿总成一个总理、部长的委员会?然后自己掌控最核心的任免、大局方向、兵权?”
朱标回道:“虽然大明距离南汉国很远,可南汉国的运作、效果,都源源不断地送到大明,儿臣清楚他们那一套制度的合理性与高效性,也清楚地看到——”
“在那一套体制之下,总理、部长是完全可以按照主席规划的宏图与方向,推动执行与落实。整个政务的运作高效且稳定,没有那么多的倾轧,也不存在结党的现象。”
“认真去推演,这一套机制更类似于集体决策,而集体决策之下,个人想要压制所有声音,形成一家独大,构成对主席的威胁,就必须摆平全部的总理、副总理、部长、副部长。”
“而这,恰恰是不太可能做到的事,若是出了这样的苗头,主席不还握着任免权,完全可以适当调整职务,或外派或安置其他位置,削弱其权威。再说了,儿臣也想引入总理、部长任期制……”
朱元璋似是走累了,坐了下来,一脸凝重:“当年朕给了顾正臣一支私兵,他转身便打造出一个南汉国。对于南汉国,朕的心思也很明确,那就是让顾正臣去折腾,去安排。”
“他身怀马克思至宝,出于某些顾虑与心思,总有一些东西不适合在大明拿出来。所以,支持他建南汉国,并不断给他批人,甚至是答应将一些儒家子弟、吏员送去南汉国。”
“为的就是看看,马克思至宝之下的南汉国是一个怎么样的体制,如何运转!那一片试验田,如今经过这些年来看,顾正臣确确实实拿出了一套制度,而且这一套制度经过了考验……”
要知道顾正臣从始至终还没有踏足过南汉国,他人都不在那里,可那里的整个制度、整个体系运作,依旧正常。
这种看似架空又绝非架空的模式,是可以高效运转,而且能激发官员的积极性,这毋庸置疑。而顾正臣人在大明,通过信与对南汉国使臣等方式,不断传出自己的看法,去影响、去左右南汉国的方向性问题。
虽然这样做有着极大的滞后性,但规划道路这种事,从来都不可能是一蹴而就,说改就改,加上放权,倒也形成了顾正臣遥控南汉国,牢牢控制着南汉国权力的格局。
现在,朱标通过长期对南汉国的观察,开始想要从那里吸取经验,来小范围地改造下大明最核心的朝堂运行体系。
朱元璋问道:“在你的安排中,内阁辅臣、六部九卿任期多久?”
朱标回道:“五年一届,最多连任两届,两届之后若依旧可用,便将其调至规划委员会之中,给一品,但无实权,负责协助皇室对朝廷进行顶层设计,并思考制度不足,给出弥补之策。”
朱元璋沉吟了会,最终点了头:“若是这样的话,或许可以试试。但在内阁、六部九卿之外,还应该加入五军都督府府事,武将也可参政议政,哪怕他们说的没有道理,哪怕他们不知道如何处置才对,但需要有他们。”
朱标心头凛然,赶忙道:“这倒是儿臣疏忽了。”
在最初的安排中,顾正臣、蓝玉就在内阁,等同于勋贵本身便考虑在内,可如今蓝玉不能用了,顾正臣要做的事还很多,加之他也很难代表京军与天下都司的利益,若是将五军都督府的府事也排除在外,等同于将武将排除出了决策圈。
这不合适,大明文武都要抓。
最主要的是,武将或许没有治国的智慧,但他们人数少啊,才五个人,而且这些人很难与文官凑到一起去,他们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需要他们说什么的时候,他们可以代替皇帝发声。
哪怕是未来出了一批儒将也无妨,这一套机制在这摆着,五年一届,大不了多换一些人,换届最终的决策权还是皇帝来抓。
朱元璋认可了朱标的安排:“既然你早就有了想法,那就作为新政的内容吧。”
委员会制度是集体决策,也是一种权力分散,这背后也透着制衡的艺术。
人多了,自然不能意见统一。
意见不统一,还不是需要皇帝拿主意?
若是意见统一了,在没有绝对核心主导,没有权臣的情况下,那基本上都是认为这事能办,可办,既然如此,皇帝也不必反对,按照他们的意见执行便是了。
绕来绕去,虽然制度在改,但真正的内核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略微分出了一部分权力,官员参政议政的积极性高了。
朱元璋决定退位了。
朱标通过了一次又一次考验,他也掌握了身为帝王的全部要诀,加之他融会贯通的新学思维,发展思想,可以做得比自己更为出色。
国家,不是我朱元璋一个人,也是儿子的,孙子的,更是所有人的。
为了让大明走得更为稳健,走上一条富强的道路,是时候退了,总抓着那点不起眼的权力,让朱标不能名正言顺地做事,总归不合适。
既然要退,要退个干净。
朱标走出格物学院,上马车之前,看向蔚蓝天空,对刘光、韩庭瑞道:“让人去准备吧,另外,让礼部拟年号,明年元旦之后,大明改元!”
刘光、韩庭瑞应声。
朱标上了马车,心头难掩激动。
终于!
终于要成为帝王了,真正意义上的帝王!
父皇,母后!
我朱标不会让你们失望!
顾先生,属于我朱标的时代,终于要到了,你再坚持坚持,帮孤!
不!
帮朕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