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斧头的刃口还挂着暗红色的血珠,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
脑海深处,某个画面像被利刃挑开的伤口,猛地涌了出来。
风雪中破败的木屋。
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
那双泛着浑浊黄光的眼睛。
獠牙。
利爪。
还有背后传来的、撕裂身体的剧痛。
小红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粗糙的树干,退无可退。
她握着短刃的右手在发抖,刀尖对准了面前那头狼人,但她的手臂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
指尖冰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对着血月,月光从他身前照射下来,把他高大的身影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覆盖了小红帽的全身。
狼人低下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了她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里。
然后,只听见狼人开口了。
“离开这里。”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模糊,像是声带被什么东西撕扯过,发声变得异常艰难。
但那四个字却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地送进了小红帽的耳朵里。
小红帽僵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他就这么站在她身前,拦住了所有的怪物。
前方是包围的兽群,血红色的月光从前方照射下来,将那道身影的轮廓镀上一层暗红色的边缘,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一道阴影。
她看着狼人冲了出去。
挥舞着斧头,一头撞进兽群之中,以完全不防守的姿态攻击着。
每一斧都带着要将对手劈成两半的力道。
一头野猪被砍中了额头,惨叫着后退;一头灰狼试图偷袭他身后,被他回身一脚踢飞。
但兽群的数量太多了。
越来越多的影子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这片空地散发出的血腥味吸引过来。
小红帽看着狼人和野兽厮杀在一起,好一会儿之后,才猛地回过神。
这是机会。
不管那个狼人出于什么目的冲出来,刚才那句话,不管那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兽群的注意力暂时被狼人吸引,这是她逃脱的唯一机会。
她挣开还带着几分僵硬的四肢,抓紧短刃,咬着牙往后退了一步,两步,然后猛地转身,朝着南侧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冲了出去。
跑!快跑!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一只黑狼借着阴影的掩护,从侧面朝着小红帽扑了过去。
一直在朝前奔跑的小红帽,根本没有注意到身侧的异样。
就在黑狼即将扑倒小红帽的时候。
一道吼声从她的身后传来,“给我死!”
下一刻,一柄斧头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飞出,将那头黑狼给打飞了出去。
在前方奔跑的小红帽只感觉身后刮起一道狂风,让她不由的再度加快了脚步。
而就在她的脚步踏出这片被兽群包围的空地瞬间,狼人也将眼角的余光收回。
然后他又转回去,用双爪架住了一头再次扑上来的野猪,怒吼着想将它撞开。
小红帽不再去看,一头扎进了灌木丛中。
枝条和荆棘刮过她的衣服和皮肤,留下密密麻麻的血痕。
她不管不顾地往前扒开枝条,往里钻,跌跌撞撞地穿过那些缠脚的藤蔓和低垂的树枝。
身后传来狼人低沉的咆哮和野兽的嘶吼,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被灌木和树木层层过滤。
终于,在穿过一片特别密的荆棘丛后,她摔倒在了一片相对空旷的林间。
周围的灌木和树木密密地围成一个天然的屏障,身后那些追击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下来。
小红帽躺在落叶堆里,胸腔火烧一样地疼,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盯着头顶被血月染红的树冠间隙,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些许力气,慢慢坐起来。
浑身都在疼。
左臂那道被野猪獠牙刮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手掌和膝盖有多处擦伤,火辣辣地疼,脸颊上也有两道被荆棘划出的浅浅血痕。
她撕下一条衣角,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左臂的伤口。
包扎好伤口后,她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喘匀了呼吸。
然后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摸了个空。
小红帽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又摸了一遍。
左边,右边,后颈,衣领里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根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皮绳不见了。
那块刻着歪歪扭扭的树和树下小人的吊坠,不见了。
小红帽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空气像是凝住了一样。
过了两秒钟,她开始低头翻找。
手指急切地扒拉着衣领,扯开领口往里看,又摸了摸锁骨和胸口的位置。
没有。
她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低头看着脚下的落叶堆,用脚尖扒开几片枯叶看了看。
没有。
然后她站住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上那摊被自己压平的落叶。
最后在脖子那里,摸到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皮绳长时间勒出来的印子,摸了摸还有一点微微的凸起,但皮绳已经不在了。
“在逃跑的时候……”小红帽张了张嘴,语气颤抖,“掉了……”
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
她想沿着来时的道路,回去找找。
但就在下一刻,她就停下了脚步,用力甩了甩头。
“不能……不能回去。”她攥紧了短刃的刀柄,指节发白,用力到指节微微颤抖:“我还要去找小木匠。吊坠……吊坠之后,再说。”
这句话过后,她不再看向那来时的路,而是转头咬着牙拨开面前的树枝,朝着森林更深处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甚至有些踉跄,像是要把某种追赶着她的念头甩在身后。
树枝刮过她的肩膀,她又加快了脚步。
【你在做什么,再继续乱跑,你迟早会死在森林里。】
【趁着兽群被那怪物吸引,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躲过这次的月圆之夜。】
“不行,小木匠还在等我,我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