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十一点，古城里的游客开始陆续离开。
老街小巷，红灯笼挂在檐角，光晕柔柔铺在地面的青石板上。
抬眼看去，小巷两边全是酒馆。
有传出轻柔民谣的。
有传出古风小曲的。
也有传出现代流行乐的。
古城的酒馆并不喧闹。
“您好，我们晚风来最近新来了一名驻唱歌手，您要进来体验一下吗？”
蔷花被递上一张酒馆传单。
“我带了宠物。”蔷花伸手接过传单，看向发传单的女生。
模样清秀，人群中不起眼，却耐看。
鬓角的妆被汗水打湿，长发低束在脑后，黑色的马甲洗得有点起毛，白色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左手腕戴着一条护腕。
她扬起笑脸，试图用笑容将身上的疲惫和生存焦虑压下去。
听到客人带了宠物，她下意识扫过客人身上。
一只不大却肥嘟嘟的橘猫从蔷花肩头垂落的长发中探出头，像是觉得蹲着太累，小身体一软，将自己挂在蔷花肩头。
“喵？”小八冲她轻轻叫了一声。
云卷卷疲惫的眼皮倏地睁开，心口像是塌了一块，软得不可思议。
她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可……”只说了一个字，她理智瞬间回神，拔高了声音，急忙道:“您稍等，我，我去问问风老板。”
话落，她转身就往酒馆里走。
蔷花听到她高声和酒馆里的老板说了什么，不一会儿，她带着一名穿古装的女人走了出来，俩人脸上扬着笑容，伸手作请的姿势。
“客人里边请，我们店可以带宠物。”古装女人风萧萧目光扫过蔷花肩头的小八，露出喜爱之色:“不过需要注意不能打扰到其他客人。”
“好。”蔷花应了一声，抬脚跟着俩人往里走。
酒馆内粗木桌椅，麻布幌子，布局简洁大方，偏市井江湖风，没什么繁杂的装饰，灯光柔柔，曲风是安静的纯音乐。
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靠近舞台有一桌两位穿着古装的客人正拿着手机自拍。
蔷花没去台桌，径直走向吧台。
带路的风萧萧和云卷卷察觉到后，脚步丝滑转向。
云卷卷走进吧台，边洗手边问:“你想喝点什么？”
蔷花扫了一眼酒牌，“长宵茶醉。”
上面标了甜口，后劲大，是店里最烈的酒之一。
云卷卷顿了下，看向老板风萧萧。
风萧萧笑着提醒:“这酒后劲大，客人一个人过来的，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点别的吧。”
蔷花拒绝俩人的好意，掏出手机扫码:“不用，别用假酒和冰块撑杯就行。”
风萧萧笑容微微一凝，这话很多客人都调侃过，可不知道为什么，从眼前这人口中说出来，她感到十分心虚，不自在地移开看猫的视线，转向云卷卷，挑了下眼示意她赶紧干活。
云卷卷收到示意，立马笑着回答道:“好的。”
说完转身去拿柜子里放的基酒。
蔷花倚靠在吧台，目光淡淡扫过风萧萧和云卷卷，尤其是云卷卷。
【老实人？】她问小八。
老实人能理直气壮卖劣质酒？
小八溜进蔷花衣领中，掏出脑袋看看找驻唱歌手的风萧萧，又看看摇杯的云卷卷。
祂迟疑了会，听着冰块撞击的声音强行解释道:【又不在剧情里，Npc还不能有自己的性格啦。再说了，哪个酒馆不卖假酒，这家算是有良心了，只是加水，不是用酒精勾兑。】
【行吧。】蔷花看着送到手边的酒，又扫了三杯茶醉。
云卷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蔷花一口饮下半杯酒:“不要让客人久等。”
云卷卷收回想说的话，卖力摇雪克杯。
“老板，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酒馆新来的驻唱歌手齐晋看着踩着卡侬线往吧台看的老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从七点唱到现在，又只挣了个底薪。
“老板，实在没生意就关门吧，至少不用赔那么多。”齐晋表情十分诚恳地提议。
要不是风萧萧曾经帮过他，他是真不想接晚风来的驻唱邀请。
不挣钱啊。
他一身控场接梗的本领都没处使。
风萧萧收回视线，移开脚，一脸嫌弃地看他，低声哼道:“你还说你是成熟歌手，你一个熟客都没带来。”
话音刚落，酒馆里唯一一桌客人也起身准备离开了。
风萧萧立马丢下手里的活，大步走过去送客人离开。
齐晋捏着拨片扫了下吉他弦，目光看向吧台。
酒馆最后一位客人手边空着三只点缀着青柠片的长饮杯。
手中拨片一顿，那是酒馆里最烈的鸡尾酒。
一般人喝个两三杯就要倒了，可吧台上不止三支空杯，客人手里端着一支，吧台上还放着一支调好的，云卷卷还在拼命摇杯。
看来他可以收拾东西下班了。
心中有想法就要行动，齐晋下了高凳，抬手拔了吉他过线，视线止不住吧台瞟。
犹豫了下，他放下吉他走过去。
他太好奇这位客人能不能把酒都喝下去了。
刚走到吧台，酒馆入口的竹帘晃动了下，风萧萧一脸笑容地带着两位女性客人走了进来。
客人扫了一眼酒馆内部，空旷旷的店让俩人脚步迟疑。
酒馆里都没什么人，是生意不好，还是这酒馆宰人啊？
风萧萧看出客人的迟疑，笑着提议:“两位是想坐吧台，还是想坐前排听歌？”
来都来了，怎么也要喝一杯再走。
两位客人对视一眼，看向吧台的三人。
客人A微微蹙眉，“吧台。”
风萧萧笑着领着俩人去吧台，然后就看到了齐晋惊讶的蠢样。
“嗯？”她和客人都一怔，不由好奇他在惊讶什么。
齐晋看到风萧萧，快步走向她，脸上挂着震惊:“老板，送客人回住处得另外加钱啊。”
风萧萧看向吧台，心头一惊，她才离开多久，这就空四杯了？
她眼皮直跳，快步走过去，刚想劝一句，就见喝酒的人眼神比她还清醒。
脸上也没有丝毫酒意，就像喝的不是酒，是水一样。
风萧萧慌忙移开看向对方双眼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酒杯上。
那双眼是少见清亮透彻，不带半分浑浊。转眸之间却又如沉沉夜空，幽深不见底，透着洞悉世事的沉静。淡淡一眼，似乎能轻易看清人内心，叫人藏不住半点心思。
风萧萧捂着胸口思索，这到底醉没醉啊？
“没醉。”淡淡的两个字砸在风萧萧耳边。
风萧萧一惊，她刚刚把心里的话问出口了？
“两杯柠风浅酌。”客人A在吧台桌下，好奇地往吧台的空杯扫了一眼，对摇杯摇出一身汗的云卷卷说。
云卷卷气都摇虚了:“……好的，稍等。”
风萧萧也不纠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赶紧进了吧台干活。
齐晋恍惚地问两位客人:“需要点歌吗？五十一首。”
客人b就笑着调侃他:“酒馆里没什么客人，你能坐我们身边唱？”
齐晋也想近距离看客人到底能喝多少杯店里最烈的调酒，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应下，转身取了一把木吉他过来，和两位客人隔着两三个身位坐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