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上古时期，天地灵气远比现在充裕，仙魔林立，强者辈出。”
“有一位超脱仙魔之境的无上大能，云游至中州，见此地灵脉汇聚，是天生的悟道圣地，便在此驻足讲道，历时九九八十一天，引动天地异象，万灵朝拜，就连九天星辰都为之黯淡。”
“待大能讲道完毕，挥手间便凝聚出这尊巨碑，将自身悟道心得、天地大道至理，尽数镌刻于碑身之上，随后便破空离去，不知所踪。”
沈云静静听着，目光穿过重重楼阁，落向城中央那座巍峨巨碑。
夜色中，问道碑果然如洛青璃所言，比白日更加璀璨。
暗金色的碑身上，无数金色文字如同活了过来，闪烁着玄奥的光晕。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透着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仿佛不是光线，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痕迹。
对于问道碑的形成，沈云却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每次问道大会，都会有天骄在碑前悟道。”
洛青璃继续道：“有的悟出剑道真意，从此剑法通神；有的悟出功法精髓，修为突飞猛进；更有甚者，据说能从碑文中直接领悟出失传的上古神通。”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向往：“三千年前，有一位散修在碑前枯坐九日九夜，醒来后直接连破三境，从化神期一跃踏入大乘期，后来更是成为中州八大超级宗门之一的开派祖师。”
“三千年，就能开宗立派，成为中州八大超级宗门之一。”沈云重复着洛青璃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思索，“这么说来，这问道碑确实不凡。”
洛青璃点头，眼中也流露出羡慕之色：“传闻那位散修前辈悟道之后，曾留下一句话——‘碑中自有乾坤，非大毅力者不可窥也’。”
“此后三千年，无数修士慕名而来，能在碑前有所领悟的，不过寥寥数十人而已。而能借此开宗立派的，更是只有那一位。”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沈云，眼中带着几分期待：“沈公子你实力深不可测，说不定能在碑前悟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沈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悟道？
说是道，其实也是法则罢了。
那问道碑上的文字，很可能就是法则的感悟。
能够在三千年的时间建立超级宗门，那位散修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法则的修炼方式。
洛青璃正说着，目光突然落在不远处一处摊位，眸中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异色。
那摊位不大，竹架搭成，挂着几盏绯红的灯笼。
在夜色中泛着朦胧暖光。
摊主是个白发老妪，满面皱纹，眼神却清亮得很。
她的肩膀上，有一只粉色的鹦鹉。
而她面前的案板上，则摆着几块精致的糕点。
通体莹白，却隐隐透出淡淡的粉色，仿佛朝霞浸染过的云朵。
“姻缘糕——”
洛青璃轻声念出摊位旁竖着的小木牌上的字，恍然道：“原来是这个。”
“你认得？”沈云问。
“嗯，来之前我翻过中州风物志。”洛青璃点头，“这姻缘糕是古城独有的一种灵食，据说制作工艺极为繁复，需取千年姻缘树的嫩叶、同心莲的莲子，再以仙兽血液为引，方能制成。”
“传说中，若是有姻缘的人吃下糕点，便会生出异象，象征着天道对这段情缘的祝福。”
她说着，眸中泛起一丝好奇：“不过风物志上说，这姻缘糕极少在市面上售卖，大多是有缘人才能遇到。没想到今夜竟让我们碰见了。”
此时，正有一男一女两个修士正在摊位前。
那男修生得剑眉星目，身着月白道袍。
腰间悬一柄青锋，气度不凡。
女修则是云鬓花颜，一袭浅碧留仙裙。
眉眼间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前辈，我们要两块姻缘糕。”
男修的声音温润，递上一袋上品灵石。
老妪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深邃得很，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面无表情，慢吞吞地拿起竹夹，从案板上夹起两块姻缘糕，用油纸包了，递过去。
“两块够么？”
她忽然问了一句，声音沙哑。
男修一愣，随即笑道：“我们是道侣，自然只需两块。”
老妪没再说话，垂下眼皮，仿佛又成了一尊泥塑。
那女修接过油纸包，脸颊飞起两团红晕。
在绯红灯笼的映照下，愈发显得娇艳。
她小心翼翼托着姻缘糕，像托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阿郎，我们一起吃。”
男修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咬下一口。
沈云原本只是随意看着，却在这一刻，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是……法则的气息？
不……
要更强……
姻缘糕入口的瞬间，那对修士周身忽然泛起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极淡，淡到若不是沈云这种层次，根本不可能察觉。
光芒一闪即逝。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男修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掩饰过去，笑着对女修道：“看来我们缘分未到，还需再修。”
女修的眼眶却已经红了，低下头，咬着唇，没有说话。
老妪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
“两块确实不够。”
她慢吞吞地说：“你们之间，还差一块。”
男修脸色微变。
女修猛地抬头，眼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几分希冀，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前辈此言何意？”
老妪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走吧，莫要挡着我做生意。”
男修还想再问，却被女修拉住了衣袖。她摇摇头，低声道：“阿郎，我们走吧。”
两人转身离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萧索。
那女修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那姻缘糕的摊位一眼，随即匆匆离去。
洛青璃向沈云问道：“还差一块……这就是说，他们之间还有一个人？”
沈云关注的焦点不在这里，他看得很清楚。
方才那姻缘糕入腹的瞬间，有奇妙的力量在其中。
那是比法则还要更高端的力量。
话音未落，那白发老妪忽然抬起头。
她的目光变得和煦，越过洛青璃，落在她身后的沈云身上，又缓缓移回她脸上。
苍老的面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小姑娘，过来尝尝？”
老妪的声音沙哑，却莫名透着几分亲切：“老婆子今年在这摆了五十七天摊，今夜才等到一对瞧得上的，能让老婆子我主动邀请。”
洛青璃一愣，脸颊倏地红了。
“前辈说笑了，我们……”
她下意识要解释，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只得慌乱地看向沈云。
沈云神色未变，只是静静看着那老妪，目光幽深。
“怎么，不敢？”老妪笑呵呵地拿起一块姻缘糕，递到洛青璃面前，“老婆子又不要你们的钱，只是想让这糕，见见它该见的人。”
糕点在绯红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隐隐有淡粉色雾气萦绕，似是活物。
洛青璃望着那块糕，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她下意识抬手，拿过这漂亮的糕点。
看了一眼沈云后，她却始终没把这精致的糕点吃下去。
老妪眼中精光一闪，转而看向沈云：“小伙子，要不你先试试？”
沈云抬手接过另一块姻缘糕。
相比于姻缘，他更在意的是那股力量。
他直接将糕点吃下，洛青璃见状也连忙轻咬一口。
天地骤然一静。
粉红色的光芒在两人身上同时亮起。
那光芒浓郁得近乎实质，如同一朵忽然绽放的千瓣红莲，将两人笼罩其中
街道上，原本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就在那粉红色光芒亮起的瞬间——
一切忽然静了。
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骤然掐住了整条街道的咽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距离摊位最近的一个中年修士。
他正拿着一件法器把玩，余光瞥见那粉红色的光芒，下意识转过头。
然后，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法器“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
紧接着，是更远处的一个摊位。
那摊主正招呼客人，看到粉红色的光芒后，他忽然浑身一震。
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直愣愣地定在原地。
他手中的茶壶倾斜着，滚烫的茶水淌了满桌，他却一动不动。
目光死死盯着那道光芒。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那粉红色的光芒太浓了。
浓得不像光芒，而像是一团有形有质的雾气，在夜色中缓缓流转。
“姻缘糕……”
不知是谁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这个颜色……”
一个年迈的老修士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挤出来。
他须发皆白，气息浑厚，拥有化神期以上的修为。
此刻，他却像一个失态的凡夫俗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粉红色的光。
“老夫活了一千八百岁，见过姻缘糕出世不下百次，最浓的也不过是淡粉色——”
他声音发颤，指着那团光芒的手也在抖。
“这、这……这是姻缘天定？这分明是姻缘天注定！”
另一个修士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接话：“传说中，姻缘糕的光芒越浓，缘分越深……淡粉是三年缘，粉红是三十载，深红是生生世世……”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眼前这光芒，已经不是深红能够形容的。
那是粉到极致、浓到极致的——绯色。
像朝霞，像胭脂，像千年姻缘树上开出的第一朵花。
“快看！那光芒在动！”
有人惊呼。
众人这才发现，那浓郁的粉红色光芒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缓流动。
从洛青璃身上流向沈云，又从沈云身上流回洛青璃。
一来一回，循环往复，宛如某种古老的律动。
每一次流转，光芒就会浓上一分。
一个年轻女修捂住嘴，眼眶忽然红了。
她身边的道侣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女修声音哽咽，“就是觉得……好美……美得让人想哭……”
道侣愣住，再看那光芒时，竟也发现自己眼眶发酸。
远处，一座茶楼的二层。
一个灰袍老者正端着茶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道。
他是渡劫期的修士，活了三千多年。
见过太多所谓的“奇景”，早已波澜不惊。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团粉红色的光芒上时——
茶杯“咔嚓”一声碎在了手中。
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他却恍若未觉。
“这是……”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撞翻了身前的茶案。
满桌茶点滚落一地，他浑然不顾。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双手死死抓住窗框。
“深红色？有麻烦了！预言现世了！”
他的眼中，倒映着那团粉红色的光芒。
以他的修为，能看见的东西远比旁人更多。
在那粉红色的光芒深处，他看见了两道光影。
一道是现在的沈云，一道是现在的洛青璃。
洛青璃再睁眼时，整个人已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
四周是茫茫云海，脚下是璀璨星河。
而星河之上，竟有两条虚幻的红线自远方延伸而来，一条缠绕在她腕间，另一条——
她顺着红线看去，正对上沈云那双幽深的眼眸。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三尺。
可那两条红线，却在虚空中缓缓靠近，最终缠绕在一起，打了个结。
又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如烟花般绽放。
洛青璃怔怔看着，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不知这异象意味着什么。
可那一瞬间，她心中涌起的情绪，却比过去两百年修炼中任何一次顿悟都要强烈。
眼前光影散去，两人仍站在原地。
老妪依旧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可那笑容里，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红线自结。”她缓缓道，“老婆子守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异象。”
她看向洛青璃：“年轻人，有些缘，是天定的，不可捉摸。可有些缘，是人为的，事在人为。”
她顿了顿，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摆摆手，“去吧，去吧。糕也尝了，异象也见了。往后如何，全看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