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界,未知空间之内。
唐玄奘猛地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在绷紧,那双向来澄净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惊恐与绝望,仿佛窥见了世间最恐怖、最不可接受的真相。
“金蝉子……金蝉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发颤,带着连自己都不愿相信的惊疑。
“难不成……贫僧就是金蝉子?”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身腱子肉、素来胆气豪壮的唐玄奘,此刻彻底慌了心神。
他只当自己是凡俗间一个诚心向佛的僧人,一路西行只为求取真经、普度众生,可“金蝉子”三个字,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认知之上,让他整个心神都摇摇欲坠。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玄奘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头颅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一般剧痛,无数混乱的念头在脑中冲撞。
他艰难地转动目光,落在身旁悬浮着的几团柔和却透着神秘的光球之上,一个荒诞却又唯一合理的猜测,在心底缓缓成型:
“难不成……这些光球之中,封存的全是金蝉子的过往记忆?”
……
事到如今,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想要弄清自己的身份,弄清这一切的真相,唯有直面这段被尘封的过往。
唐玄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坚定地锁定在最前方、最为明亮的第一颗光球之上。
若这些真是记忆,那从头看起,便是了解金蝉子、了解自己身世的唯一途径。
他不再犹豫,大步向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探入那团光球之中。
指尖触及光球的刹那,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他的神魂。眼前景象骤然扭曲、炸开,再睁眼时,已然置身于一片极尽辉煌、浩瀚无边的佛国净土。
脚下是莹白如玉的莲台地面,远处祥云缭绕,宝树成行,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檀香与梵唱。
四周金刚、罗汉、菩萨、佛陀林立,或静坐入定,或仰天长笑,或侧卧休憩,或肃立护法,神态万千,各不相同,可每一尊身上,都散发着浩瀚如海、威严无量的佛光,照亮整片天地。
正中央最高处,一尊高达数丈、通体鎏金的大佛巍然端坐于九品莲花宝座之上,宝相庄严,眉目低垂。
口中诵念的佛经,不似凡俗细语,反倒如洪钟大吕,声声震彻寰宇,引得天地虚空阵阵嗡鸣共鸣。
天花自九天簌簌飘落,金莲自大地层层涌出,一派极乐盛景,庄严到令人不敢直视。
……
可唐玄奘刚一站定,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骤然炸开!
仿佛有什么尘封万古的枷锁被强行撕裂,无数破碎却又无比宏大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识海之中。
灵山之巅的法会,诸佛齐聚的论道,莲台之上的慷慨陈词,与满天神佛辩驳天道轮回、众生真相……
一幕幕画面清晰如昨日亲历,一段段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可越是清晰,他心中便越是冰冷,那庄严佛国之下,竟透着刺骨的寒意与说不出的荒诞与虚伪。
神魂不受控制地共鸣、觉醒,他下意识猛地抬头,直视那尊至高无上的金身大佛。
下一刻,一句不属于他、却又仿佛刻在他灵魂深处的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桀骜不驯的锋芒,带着看透真相的不屑与愤怒,全然不是平日那个温和僧人该有的语气:
“如来!你所谓的佛法渡世,慈悲度化,不过是禁锢众生灵智、窃夺天地气运、维系诸佛长生的枷锁罢了!”
话音一落,唐玄奘自身先惊得魂飞魄散,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他猛地捂住嘴,眼中满是惊骇。
这不是他想说的话!
这不是他的意志!
是金蝉子的执念在苏醒!
是金蝉子当年在灵山之上,直面诸佛、怒斥虚伪的逆耳真言!
……
刹那之间,天地变色!
原本慈悲祥和的佛光骤然变得凌厉刺骨,四周金刚佛陀尽数睁开双眼,目露凶光,周身佛力化作一道道冰冷锋芒,如同万千利刃,死死锁定住他的神魂,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其彻底绞杀。
莲台之上,那尊至高金佛缓缓睁开眼眸,眸中无悲无喜,声音淡漠冰冷,却带着执掌轮回、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缓缓响彻整个灵山。
“金蝉子,你妄议天道,轻慢佛法,执迷不悟,忤逆不敬。”
“今废除你一身修为,打散你仙骨佛胎,打入凡尘,历十世轮回之苦,受尽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以期磨平心性,洗清罪业,重归佛道。”
话音落下,一股无可抗拒的无上巨力轰然压下,狠狠撕扯着他的神魂。
眼前辉煌无边的灵山佛国,如同镜面般寸寸崩塌、碎裂。
金光散尽,梵音寂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巨兽张口,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
紧接着,一股不属于他的浩瀚记忆,强行闯入识海,在他神魂深处轰然展开。
洪荒初开,天地未靖,六翅金蝉本是洪荒异种凶兽,凶戾滔天,无慈无悲,不开慧性,只存杀戮本能。
它横行西方大陆,所过之处生灵涂炭,赤地千里,尸骨堆积如山,鲜血汇流成河,凶威震慑一方。
直至某日,九天之上忽然降下一朵淡金色祥云,金光普照大千,刹那间照亮整个混沌晦暗的天地。
强光刺目,六翅金蝉本能地发出凶戾嘶鸣,却浑身僵滞,如遇天敌,连振翅反抗都艰难万分。
它疯狂挣扎,戾焰翻涌,却在那无上金光之下节节溃散。
一缕至高意志降临,硬生生洗去它一身凶煞,重铸其本源根骨。
过往的杀戮、暴戾、野性,仿佛被彻底抹去,一切都如同从未发生。
仿佛它生来,便该归于那片光明之中。
不多时,阵阵梵音如潮席卷,涤荡神魂。
待到那道身影再度睁开眼时,洪荒凶兽之相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披僧衣、眉目清俊的年轻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