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北行,中午众人先在驿站停留了片刻,简单的吃了点东西,驿站的东西你就别讲究那么多了,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对于旅人来说就已经不错了,若是非要上讲究,那就往县城走,在县城有酒楼,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驿站的驿卒那眼力见就没有差的,看着李朝宗众人衣着光鲜亮丽举止不凡,而且是从长安城方向来的,倒也是殷勤了几分,将驿站最好的饭菜都端了上来。
“几位是长安城来的贵人吧!”驿卒上了菜,在一旁就问了一句。
“嗯,长安城来的。”李朝宗倒是不以为意,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倒是有种忆往昔的感觉。
几个杂粮馒头,再加上几碟小咸菜,倒是有了当初在山涧生活时候的那种氛围了。
“长安城好啊!那可是相当繁华了。”驿卒是个健谈的:“看着几位就贵气,应该是长安城里的贵人吧!”
“什么贵人不贵人的。”路朝歌笑着接过话:“都是寻常百姓罢了,就是家里薄有家产。”
“这次是北上去参加那个边市吧!”驿卒消息最是灵通,知道的事可不少。
“对啊!”路朝歌笑着说道:“你倒是消息灵通。”
“这是从北方到长安最后一个驿站了,经过这里的人多不胜数,我们知道的消息就多了一些。”驿卒赶紧说道:“我这有些内幕消息,您要不要听听?”
“内幕消息?”李朝宗倒是来了兴致:“一个边市而已,这里还能有什么内幕消息?”
“那你可就错了。”驿卒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从长安城出去多少货,谁家的货比谁家的好,北边来了什么好东西,别的地方未必能打听的到,我这可全都有。”
“那你倒是说给我听听。”李朝宗笑着说道。
“贵人,这消息哪有白来的。”驿卒的脸顿时堆起了笑容:“您想想,就算是军中这斥候的消息也是最关键的,我这就算是军中斥候了,您是不是……”
李朝宗算是明白这驿卒的意思了。
驿卒在大明的序列之中,不是官而是吏,每个月肯定是有俸禄的,不过并不多,差不多一两多银子,和正儿八经的官没法比,但是一年的收入也不少,一家若是有这么一个,那家里就等于一年多了将近二十两的收入,很多了。
《大明律》之中,也没有说驿卒不能贩卖往来消息,他这么做也不算违反规矩。
“那你说说什么价?”路朝歌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桌子上。
“独家消息五两银子,那种随便卖的消息,十文钱。”驿卒还给分门别类。
“独家消息。”路朝歌愣了一下:“正所谓的独家消息,指的是只卖给我们,不卖给别人?”
“当然了。”椅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信,我这也不能为了五两银子,把我这驿卒的差事给弄丢了不是?等你到了北疆,若是我这消息不是独一份的,您转头回来找我就是了,五两银子原封不动奉还,我在给你们五两银子当做你们的损失。”
“看来你对自己的独家消息很有自信啊!”路朝歌摸出五两银子放在桌子上:“那我就买你的独家消息,看看你这个消息到底值不值这五两银子。”
“那您可听好了。”驿卒再一次压低了声音:“从新罗来的一伙商人手里有三支百年人参,若是您能将这三支百年人参拿到手,回了长安城送到刘宇宁世子的府邸,他的夫人马上就要生产了,急需这百年人参备用。”
“不对啊!王爷家估计也不缺这什么百年人参吧!”路朝歌皱了皱眉:“更何况据我所知,晋王和路朝歌交好,路朝歌家里可是什么都不缺,还能缺一根百年人参?”
“若是往常自然是不缺的,但是晋王家里的曹贵人最近身子骨不好。”驿卒的消息果然灵通:“需要人参滋补,所以最近王府的百年人参都用的差不多了,至于我们王爷那边,他府上自然是什么都有,可是这人情债是最难还的,能不张嘴就尽量不长嘴,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有道理啊!”路朝歌点了点头,刘子睿和他的关系确实好,但是人情债就是人情债,金银好还人情难还啊!
“所以,您只要把那三支百年人参拿到手,快马加鞭往回赶。”驿卒继续说道:“我敢说,最少能翻几番的卖出去,晋王府财大气粗,没准看你们及时送来百年人参,还能多给一些,这是不是个好买卖?”
“可这王府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路朝歌看着驿卒:“难道你在王府有什么亲戚?”
“我若是在王府有亲戚,没准我也去王府当差了。”驿卒笑着说道:“我不过就是将往来信息都打探清楚,然后自己分析一下,得出了最后的结论罢了。”
“这么看来,你小子有点本事啊!”路朝歌顿时起了爱才之心,这样的人放在军中斥候,那也是相当了得的:“怎么不去军中服役,看你这岁数也就二十出头,去军队应该也来得及,不喜欢军队?”
“我是家中独子。”驿卒也是一脸惋惜:“我倒是想去,国家不要我啊!也怪我爹娘,你说他们当初怎么就不多生几个儿子呢?我姐姐妹妹倒是不少,可没兄弟啊!”
“原来如此啊!”路朝歌点了点头,《大明军律》确实有这一条,家中独子不得从军。
“所以,我就只能在这驿站当个驿卒了。”驿卒笑着说道:“不过,我总是要多给家里赚点银子的,几个姐姐的嫁妆我也要帮着置办,等她们都出嫁了,就该准备我自己的婚事了,到时候我得多生几个儿子。”
“这五两银子你拿着。”路朝歌将银子递到了驿卒手上:“你这个消息相当重要,多谢小哥了。”
“不客气不客气。”驿卒接过银子:“您出银子我出消息,大家互利互惠嘛!”
“想不想多赚点银子?”路朝歌倒是想给这个小伙子一个机会,知道照顾自己姐姐的人,错不了。
“我可不干伤天害理的事。”驿卒赶紧说道:“你要是还想买消息,我这倒是没有了,不过我能帮你联系。”
“不让你干伤天害理的事。”路朝歌笑着说道:“你帮我去我家传个消息,让路竟择从库房拿些人参送到晋王府上,到时候他会给你一笔银子。”
“路竟择?小将军?”驿卒愣了一下:“您是王爷?”
“我是不是王爷无所谓,你帮我把消息送过去可好?”路朝歌问道。
“没问题。”驿卒赶紧应下:“多谢王爷。”
“你有些头脑。”路朝歌笑着说道:“我给你指条出路,能让你光明正大赚更多的银子。”
“王爷您说。”驿卒赶紧应下来,王府家大业大,生意更是遍天下,谁不知道这位王爷不会做生意但是会出主意,能得这位王爷一两句点拨,日后不敢说是飞黄腾达,至少能让家里的日子愈发好过。
“收集天下商贾消息,贩卖给需要的人。”路朝歌轻声说道:“而且你的脑子比一般人更灵通,能从蛛丝马迹中,捋出别人不知道的消息,你说要是你多找一些人打听消息,然后你最后分析,将这些消息分等级卖出去,就比如你今天卖给我的这个消息,你只卖五两银子,确实是亏了些,你好好筹算一番,在找到最需要的人,最少也要几十两。”
“多谢王爷指点。”驿卒从来就没想过这生意还能如此做:“我这就去帮您传递消息。”
“辛苦了。”路朝歌拱了拱手。
“朝歌,这生意你也能做啊!”李朝宗吃着干粮:“你自己怎么不做呢?”
“锦衣卫。”路朝歌瞪了李朝宗一眼:“你是不是傻?更何况这天下的生意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做了,天下生意天下人做,这才能让大明更加富强,再说了,这一年能赚几个子,一两千两银子够他赚了。”
“还真是财大气粗。”谢灵韵笑着说道。
“只是不能总与民争利罢了。”路朝歌掰下一小块馒头,递到了路嘉卉的嘴边:“这个驿卒脑子很灵活,这个钱就该他赚,人品也不错。”
路嘉卉小口小口的吃着馒头,抬头看了路朝歌一眼:“爹爹,这个馒头不太好吃。”
路嘉卉从小可以说是锦衣玉食,这杂粮馒头她确实是第一次吃,味道也确实不太好,这驿站的伙食也就那样,还想吃山珍海味不成?
“这个馒头是杂粮馒头。”路朝歌解释道:“只不过这驿站做饭的水平和你娘娘差不了多少,出门在外能吃饱就已经不错了,也没有人挑三拣四的,至于你嘛……你呀!没吃过什么苦,不喜欢吃这馒头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你能不能讲究着吃点?不然下午该饿肚子喽!”
“只是不太好吃,并不是不能吃。”路嘉卉还是很乖的,所有人都吃,她也不至于矫情着胡闹:“那我晚上想吃羊。”
“行,爹给你弄。”路朝歌笑着说道:“往来商队很多,估计是能遇到经过的草原商队,到时候肯定有卖羊的。”
“媳妇,你也对付一口。”路朝歌笑着说道:“也是我考虑不周,忘了多带些点心出来了。”
“没事的。”周静姝这辈子也没吃过苦,人家从出生就是大家闺秀,后来就算是周俊彦辞官回家,人家也是周家的嫡长女,而且还有路朝歌在,怎么可能吃过苦。
“姑娘,我跟你说,爹最难的时候,吃的就是这个。”路朝歌开始给自己姑娘讲述自己的当初:“那时候真的饿,吃什么都是香的……”
“你可打住吧!”谢灵韵笑着说道:“你就吃了一顿呗!第三天你不就大鱼大肉的吃上了吗?”
“好像也是哈!”路朝歌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他这辈子受过最大的苦就是刚醒来的那顿饭,就算是去长安当乞丐,他也没亏过自己的嘴。
众人有说有笑的吃了午饭,有一次上路了,李朝宗和路朝歌哥俩依旧骑马,中午他们哥俩倒是没少吃,都是吃过苦的人,对吃喝其实不在意。
四个女人坐在马车里,周静姝将之前准备好的点心拿了出来,几个人一边说笑喝茶,一边吃着点心。
路朝歌的这个马车不仅大,而且被路朝歌改造的极度舒适,里面不仅有沙发,还有床呢!除了不能做饭不能上厕所,就没什么不能干的了。
“你猜她们吃的开心不?”路朝歌还不了解自家媳妇,就这个女人,能把一个王府和那么多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能忘了带路上吃的点心?
“吃吧!”李朝宗笑着说道:“咱哥俩苦过,那杂粮馒头确实是不好吃,和你大嫂的本事差不多。”
“我又没说不让吃。”路朝歌倒是不在意:“今天凝语是怎么回事?到现在都没和我说一句话。”
“你说呢?”李朝宗给了他一个你猜的笑容,然后就不再搭理路朝歌了。
路朝歌也是摸不到头脑了,这也没惹自家的小祖宗啊!怎么就不搭理自己了?
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下午赶路的时候,遇到了一支从草原来的商队,路朝歌见有人拉了牲畜,便买了一只羊。
晚上,路朝歌找了一处开阔地安营便开始收拾买来的那只羊,这种事路朝歌轻车熟路。
很快,羊就被架在了火上。
“凝语啊!”路朝歌烤着羊:“二叔是怎么惹你不高兴了?这一天都没和二叔说一句话?”
“哼……”坐在火堆前的李凝语哼了一声便扭过头。
路朝歌这一看,知道这是真生气了,的赶紧哄哄,不然这以后可能就哄不好了。
“大闺女,你跟二叔说说。”路朝歌笑着说道:“你说出来,二叔也好改正啊!”
“不说不说,就不说。”李凝语看也不看路朝歌:“以后都不和你好了。”
绝杀……
对于路朝歌来说,你可以说他没本事,也可以和他说你打仗的本事也就那样,甚至你都可以说他明天就得死。
但是,他的这些姑娘绝对不能说不和他好了,这对路朝歌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打击。
“怎么就不和二叔好了啊!”路朝歌将李凝语拉了过来:“说说,为什么不和二叔好了?”
“你这次出来都不带我。”李凝语总就是不能真不与自己二叔好了:“你对我不好了,我也不和你好了。”
“我不是不想带你出来。”路朝歌赶紧说道:“我本来就是背着你爹出来的,要是我去接了你,那我不是暴露了?”
“那我不管,反正你就是不带我出来。”李凝语冷哼道:“我就是不想和你好了。”
“二叔错了,二叔知道自己错了。”路朝歌笑着说道:“下次,若是二叔再出来玩,一定把你带出来,行不行?”
“我不是那么容易哄好的。”李凝语把头扭到了一边:“除非你想办法让我开心。”
“那……这羊肉二叔多给你吃一些好不好?”女人和女孩其实没什么差别,都是要哄着:“等到了大草原,二叔在带你骑大马,等离开草原之后,我再带你去海边玩。”
“我爹和娘不去吗?”李凝语扭过头看着路朝歌。
“他们爱去不去。”路朝歌瞪了李朝宗一眼:“你爹现在属于是不务正业你知不知道?”
“不务正业?”李凝语又看了自己父亲一眼。
“对啊!”路朝歌点了点头:“他可是大明的皇帝,这么大的江山他不治理,他还跟着出来玩,你说这样的人能是一个好皇帝吗?把你大哥困在深宫之中,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你说你大哥可怜不可怜?他还是个孩子,才十四岁啊!”
“可是,二叔你十二岁就已经上战场杀敌了啊!”李凝语看着路朝歌:“我大哥十四岁,处理家国大事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吗?而且,我爹也想早点让我大哥接班啊!”
“可不是那么回事。”路朝歌赶紧说道:“我十二岁杀阵杀敌,那时候你爹控制的不过凉州一域罢了,能有多少事要处理,可如今这大明你看看,州道数十,还有刚刚纳入大明白天的草原和西域,要处理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你大哥那小身板,我是真怕他扛不住,心疼你大哥啊!”
“那看来,我爹爹确实是不务正业。”李凝语坚定了点了点头:“那二叔,你是不是也不务正业?”
“我没有啊!”路朝歌说道:“这天下是你爹的天下,不是你二叔的天下,你看看你二叔这些年,人家朝中重臣还有休沐日呢!你看看你二叔什么时候有休沐日了?要不然你二叔我能偷偷摸摸的出来玩吗?”
“不是的不是的。”李凝语说的更坚定了:“我爹跟我大哥说过,这天下也是二叔的天下,你也有责任和义务,天下战兵两百万,都在你的手里,你是这大明半壁,天下不能失去你的,所以你也是不务正业。”
“李朝宗,你就这么教孩子的?”路朝歌狠狠的瞪了李朝宗一眼:“什么叫这天下也有我的一份?你脑子要是不好,就直接捐给有需要的人,正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怎么的?咱大明还有个二皇帝啊?”
路朝歌生气的不是李朝宗对他的好,他们哥俩的兄弟情不用多说,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和存宁他们说什么这天下有他一份这样的话,这天下姓李就是姓李,没有第二个皇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