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凡缓步来到裴君宴面前，手中折扇抵在裴君宴的下巴上，轻轻的将他俯下的身子扶起，笑意盈盈的看着裴君宴。
若是换成旁人来看，刘宇凡的眼神确实是个很和善的眼神，可是在裴君宴的眼里，那就是死亡前的宁静。
“裴公子，好大的威风啊！”刘宇凡见过狂的，比裴君宴狂的他也见过不少，长安城内他的那位弟弟，比他可狂多了，可人家也知道自己姓什么，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代表着什么，就算是纨绔，人家也是顶尖的纨绔。
而眼前这人呢？
说不好听的，草包一个罢了。
“我见过的狂人比你可狂多了，你这有点收敛了。”刘宇凡挥了挥手，示意老鸨子给他搬一张椅子过来。
“我见过一个狂人，天不怕地不怕。”刘宇凡缓缓坐下，折扇轻摇：“他敢把这个天，捅个窟窿出来，这大明有一半的疆土是他打下来的，他的狂有资本。我见过一个孩子，他一样很狂，就在不久前，他在西域以千骑荡平霍拓旧贵族，杀了个七进七出，他狂的有资格。”
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敢问，裴公子，你有什么可狂的？”刘宇凡看向了裴君宴：“难道就因为你姓裴吗？你就有资格狂了吗？”
刘宇凡的朋友圈，注定不是一般人能触碰的，他从出生的那天开始，身边的朋友哪个不是达官显贵？
就裴君宴这样的公子哥，连他们那个圈子的门槛都碰不到，而他身上那股子气势，是从小培养出来的，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原因，更多的是身处在那个圈子之中，见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就不是裴君宴能理解的。
“裴家可不是你的裴家。”刘宇凡见裴君宴不说话，继续说道：“别总打着裴家的名号在外面为非作歹，这影响的不仅仅是是你个人，也有可能耽误了裴家，别说我不给你面子，就算是你爷爷来了，他敢不敢管我要个面子呢？”
“来玩，这醉花楼随时欢迎。”刘宇凡摆弄着手中的折扇：“若是惹事……”
刘宇凡顿了顿：“你可以想想，自己几斤几两，够不够和我这个无所事事的世子掰掰手腕。”
刘宇凡说自己无所事事那可真是太看不起自己了，他现在所做的事，一般人可做不来，为什么李朝宗喜欢刘宇凡，说题字就题字啊！
那是因为人家干的事，是正事。
“好了，去把账本拿过来我看看。”刘宇凡不再搭理裴君宴：“这边看完了，我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是。”老鸨子赶紧去拿账本。
“裴公子，是进去玩还是回家好好反省自己啊？”刘宇凡抬头看了一眼裴君宴：“你这么站在我面前，好像我把你怎么样了似的。”
“世子殿下，我就先告退了。”裴君宴哪还有心思留下来，今晚上他可算是丢了个人了。
“不知所谓。”刘宇凡自言自语：“裴家，除了我未来的兄弟媳妇，没一个上的了台面的，那个老家伙也一样。”
很快，老鸨拿来了账本，将刘宇凡引到了后面一处安静的校园，又叫人上了一些茶点。
刘宇凡也没有阻止，自顾自的看着账本，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账本也就看完了，倒是没什么问题。
“行了，干的挺好的。”刘宇凡喝了一口茶：“那个裴君宴，因为什么过来闹事的？”
老鸨子也不敢隐瞒，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哦！”刘宇凡点了点头，随后陷入了沉思：“那个女的既然不接客，那就不要接客了，养着她就是了，但是每个月的银子不能少了，以后不管裴家谁来要人，除了裴锦舒都不用搭理他们，敢闹事就把人给我打出去。”
“是，公子。”老鸨子虽然不明其中的事，但是她知道该听谁的话。
“行了，我走了。”刘宇凡站起身：“若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就去裴家找裴锦舒。”
说完，刘宇凡离开了醉花楼，刚出门就看到裴家的马车停在了醉花楼外，刘宇凡知道，这是裴锦舒来了。
来到马车前，裴锦舒的贴身侍女赶紧禀报。
“宇凡，好久不见。”裴锦舒下了马车。
“好久不见。”刘宇凡很随意的回了一句。
“裴君宴那个不开眼的，给你添堵了。”裴锦舒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和李家、路家关系如何好，有些事还是要有个姿态的，做人可以高调但是不能高傲。
“一个纨绔子弟罢了。”刘宇凡摆了摆手：“成不了什么气候，但你还是防着点，这种人干不出什么大事来，但是恶心人的本事可不小，实在不行就把他给放出去，别放在自己身边恶心自己。”
“留在身边我看着他，才更放心。”裴锦舒自然是明白刘宇凡的意思：“有他在我面前，有事没事给我找点麻烦，也能省了更多的麻烦，你应该知道的，裴家不服我的人大有人在，裴君宴就是个出头鸟罢了。”
“行，你心里有个谱就行。”刘宇凡也不再劝说：“那个女人，我和老鸨子交代了，那个女人应该是你用来套牢那个叫裴寂之的人的吧？”
“那是我的死士。”裴锦舒也不隐瞒：“总要有些手段控制他才是，若是控制不住，也好解决他，投鼠忌器嘛！”
“真有你的。”刘宇凡笑着说道：“那个什么，正好碰见你了，我就直接和你说了，水军学院那边的建材还缺少一些，徐大将军天天在我耳边催我，我都快受不了了，都上升到国家利益了，你那边的建材还有多久能到？”
“后天就应该能到泉州了。”裴锦舒算了算时间：“徐大将军现在是不掌军了，总要找点事来做的。”
“我是发现了，这些老将军真是精力旺盛。”刘宇凡摇了摇头：“武院那边的学员一批一批的送到各地野战军，老爷子也是着急了，武院的前院长是袁庭之大将军，徐大将军和袁老爷子本来就不对付，他想着超过袁老爷子呢！”
“你还没吃饭吧？”裴锦舒不想过多提到军队上的事：“正好前面就有一家不错的酒楼，走，嫂子请你吃饭去，”
嫂子，其实也算是。
李存孝比刘宇凡大了那么一点点。
“行，正好我也没吃饭。”刘宇凡也不纠结：“我可是听说你为了让存孝吃上这江南特色菜肴，在长安城开了一家酒楼，你这可是够惯着他了。”
“反正也是做生意。”裴锦舒引着刘宇凡往前走：“什么地方的银子不是赚？更何况长安的有钱人可比淮州多多了，我这也算是为自己的未来投资一份产业嘛！”
“你这么说也没错。”刘宇凡跟在身后：“其实我觉得你这两年，应该把产业往长安城附近进行转移了，你和阿孝也快成亲了，嫁过去总要有些产业的。”
“这么多年一直在南方走动，倒是对北方不是很了解。”裴锦舒叹了口气：“你有什么好生意推荐？”
“做生意你比我在行。”刘宇凡笑着说道：“我只是给你提个意见，你有时间就去长安城溜达溜达呗！”
“确实，有段时间没去长安了。”裴锦舒笑了笑：“那个李素娴，现在如何了？”
“果然啊！在如何厉害的女子，一旦定了亲，这心里就有了惦记喽！”刘宇凡打趣道：“至于李素娴的情况，我知道的还真不多，前段时间和阿孝写信，他倒是提了一嘴，说是那李素娴又开了几家铺子。”
“没提到我？”裴锦舒问道。
“你又不在长安城，怎么提你啊！”刘宇凡挑了挑眉：“我就说你没事要去看看嘛！”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酒楼，裴锦舒没上雅间，只是在大堂要了一张桌子，又点了几个特色菜。
“这段时间在泉州，天天就在军营里吃饭了。”刘宇凡看着眼前的菜肴：“军营的饭菜管饱，但是天天吃我是真受不了了，我有时候就好奇，那些战兵天天吃，怎么扛下来的。”
“你呀！天生富贵。”裴锦舒笑着说道：“大小山珍海味都吃惯了，让你在军营里吃饭，确实是为难你了。”
“倒也不是为难。”刘宇凡摇了摇头：“就是闹心，你说泉州瘟疫过去也有几年了，怎么就没人过去开酒楼呢！”
“这种事急不得。”裴锦舒也知道泉州的情况，除了泉州城之外，基本上就找不出什么人来。
“估计再过两年时间就好了。”裴锦舒继续说道：“凡事都要有个时间嘛！毕竟瘟疫从来不是小事，后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更何况那次瘟疫，泉州百姓可是死了不少人。”
那一次的瘟疫，泉州道人口十去八九。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裴锦舒已经吃过了晚饭，倒是刘宇凡吃的痛快。
吃过晚饭，两人又聊了几句，裴锦舒就告辞离开了，而刘宇凡趁着还不算太晚，又去了几家青楼。
回到家的裴锦舒刚一进门，就被裴君宴的娘给堵住了去路，自己儿子在外面受了委屈，还都是因为裴锦舒，那她这个当娘的，自然是要为自己儿子出头的。
“三婶，有事？”裴锦舒本想绕过去，可惜还是被堵住了，无奈之下只能开口。
“锦舒，好歹是一家人。”三婶还算是客气，没一上来就破口大骂：“何必闹的那么僵呢？”
“您说的是。”裴锦舒不想和自己三婶多说什么，有些事你就算是在占理，你也不是人家的孩子。
“今天，你哥在外面可是受了气了。”三婶见裴锦舒示弱，她可就不客气了：“就是因为你，你不给三婶个说法？”
“您想要什么说法？”裴锦舒叹了口气：“你儿子自己干了什么，他没和你说吗？得罪了晋王世子，人家脾气好没把他怎么样，但凡今天他心气不顺，你猜你儿子还能不能回来和你诉苦啊？好好管管你儿子，吃喝嫖赌倒也无所谓，可是别惹那些我们惹不起的人，到时候他连当个纨绔子弟的机会都没有，你说是不是？”
“更何况，我三叔都没站出来说什么，您倒是跳出来的快。”裴锦舒继续说道：“管好自己的儿子吧！这次是惹了一个脾气好的，可下次若是惹了个脾气不好的呢？就比如那位您看到腿肚子就哆嗦的，你说裴君宴还有命回来吗？别忘了二房的那位是怎么死的。”
说完，裴锦舒也不管三婶是什么表情，绕过她就回了自己的居住的小院，她是发现了，这个家实在是太无趣了，一帮不长脑子的，早晚惹出大事来。
“去帮我收拾些衣服出来。”想到今天刘宇凡说的话，她决定去长安城看看，就算是不做生意，去看看李存孝也是好的，而且关于‘天地院’的事，她也想和李存宁说说。
“小姐，要出门吗？”小侍女随口问道。
“去长安城看看。”裴锦舒叹了口气：“这个家啊！作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看见他们我就头疼，不如去长安看看，在长安城再开几间铺子，刘宇凡说的对，我确实应该为自己多考虑考虑了，总是想着裴家，我也很累啊！”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收拾。”小侍女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裴锦舒想着，既然要出门，自然要和爷爷说一声，便直接去了裴昭煜的小院，老爷子还没有休息，让人通禀了一声。
没多久，裴昭煜的贴身老管家将裴锦舒请了进去。
“爷爷，我明天准备去长安走走。”裴锦舒直来直去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因为今天的事？”裴昭煜问道。
“算是吧！”裴锦舒叹了口气：“裴家这一代人，蠢货实在是太多了，多的我看着就头疼，我想看看我离开之后，会有多少人自己跳出来作死，唉……”
“毕竟是裴家子弟。”裴昭煜说到底还是在乎裴家男丁的：“现在你掌家，总是要照顾他们一些的。”
“好吃好喝还有大把银子花，我还要怎么照顾？”裴锦舒是真的很累：“让他们学本事，就好像我要害他们一样，没本事也就算了，还想让我放权给他们，这裴家是真的不想好了？但凡他们有一个能拿的出手的，我也不至于如此劳心劳力，我为自己多考虑考虑不好吗？我多给自己开几家铺子不好吗？给我自己攒点嫁妆不好吗？”
“这些年为难你了。”裴昭煜也知道，裴锦舒这一代人，除了裴锦舒之外，真是没有一个人拿的出手，就像裴锦舒说的那般，但凡有一个男丁能顶上来，也不至于将家族的生意全都交给裴锦舒一个人打理。
“为了家族，我倒是没什么为难的。”裴锦舒心中可没什么委屈，她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裴家，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死去的娘亲。
“可是，裴君宴有句话说的很对，我嫁人之后，这裴家的产业要怎么处理？”裴锦舒继续说道：“爷爷，我觉得现在是时候好好培养一个裴家的接班人出来了，我离开这段时间，正好给他们一些机会。”
“培养起来哪是那么容易的。”裴昭煜叹了口气：“更何况，你们长房……”
“那个人不是我弟弟。”裴锦舒知道自己爷爷要说的是谁，不就是那个后娘生的儿子嘛！
“当然了，您要是培养他我也没意见。”裴锦舒继续说道：“反正我早晚要嫁人，裴家未来如何，我能管的也不多。”
其实，裴锦舒这么说也是想看看自己爷爷到底怎么抉择，当年为了裴家，自己娘亲刚离世，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将这个后娘给抬上了裴家长房夫人的位置。
现在，又到了选择的时候，若是自己的爷爷依旧准备培养他这个所谓的弟弟，那她对裴家最后那点念想也就没有了，将来下起手来，她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我知道当年的事，对不起你娘亲。”裴昭煜叹了口气：“可是为了裴家，我也要做出很多无奈的事。”
“已经过去了。”裴锦舒笑了笑：“爷爷，我先回去了，我来就是想和您说一声，明天一早我就出发。”
“我安排人送你。”裴昭煜又叹了口气。
“不用了。”裴锦舒摇了摇头：“沿途会有人护送我的，毕竟王爷在我身边安排了不少暗卫，安全您就不用担心了，这次去长安城我可能会多待一些时间，正好也给您一些时间，看看家族中的这些男丁，到底谁更适合当裴家的继承人。”
说完，裴锦舒站起身，缓缓行礼，随后转身就离开了裴昭煜的书房。
看着裴锦舒离开的背影，裴昭煜又一次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这大孙女心里有恨，当年她娘亲尸骨未寒，那个女人就进了府，最开始只是给了个平妻的身份，第二年才抬到了正妻之位上，他知道从那一刻开始，裴锦舒对裴家就没了多少血脉亲情了，这些年能打理裴家的产业，更多的是为了让自己活的还一些，也让自己将来能嫁的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