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情报后,在座的红衣大主教开始针对这篇消息做出各种猜测。
脑子没有落在情人或者唱诗班悔改室的主教,都断定罗宁此举用意非常险恶,明显想要借着俩派争斗,狠狠的宰圣教国一次。
期间自然也提到了卖高端傀儡,不怕掉头对付艾瑞希这个话题,对此维里塔斯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断定,售卖出来的傀儡,要么性能被严重削弱了,要么就是内部肯定留了什么暗门。
会有这种判断,是因为圣教国就经常干这种事。
就拿最畅销的赐福圣物来举例。
每年圣教国都会对外出售一批高端魔法防御物品,也就是赐福圣物。
宣传说是受到了光明神的赐福,拥有可以庇护穿戴者的力量,但实际就是一个光属性防御魔导器而已。
威力吧,也就比市面上的稍微强上一些,真正出彩的地方,是对负能量、暗元素、诅咒等等攻击,有着极强的防御效果。
贵族最怕的就是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们身边有护卫保护,正常的袭击,是很难威胁到他们的生命的,反而暗处的偷袭,让人很难防御,因为你总会有松懈的时候。
艾瑞希就曾有一位伯爵,因为某些上不了台面的癖好,把一位精通缩骨的斥候孩子给弄死了。
虽然事后做了各种遮掩,但还是被对方的父亲给发现了,然后经过好几年的蹲守后,暗杀者趁着卫兵松懈,偷偷潜入到了城堡里,并躲在了贵族使用的厕所甬道中。
就是那种像烟囱一样,直接连接到地面的通道。
抽水马桶诞生已经很多年了,但迄今为止,还有很多城堡,还沿用着以前老旧的习惯。
等了好几天,斥候终于等到了正主,然后用随身携带的匕首,直接捅穿了贵族的屁股。
憋屈的死法,让这名伯爵在他死后很多年,一直还是贵族宴会上用来取乐的笑谈。
当然,这种纯靠毅力做成的案例,成功几率最大的往往都是第一次,后续贵族肯定会有防备,毕竟贵族最在乎的就是名声,那种等同于将他们钉在羞耻柱上的死法,没有一位贵族愿意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发展到最后,人们发现还是用诅咒最为隐蔽,首先不容易引发后续追查,其次本人也不需要拿命去冒险。
于是术士与精通咒术的魔法师,一度成为了仅次于魔药师与炼金师的热门职业。
圣教国察觉到这个商机,于是便推出了赐福圣物。
这东西的价格,比市面上流通的防御魔导器要贵上五六倍,但还是架不住贵族们的热捧,究其原因,并不是赐福圣物防御效果多么的好,只是圣教国懂得造势罢了。
硬生生将一个常规的商品,给推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
然后卖的多了,难免就会遇到一些专家。
就跟夜钓多了,总会遇到水面起雾、皮球自动游到钓位前、身后有人叫你名字一样。
一位炼金大师,在鉴定过程中,忽然发现,赐福圣物不单单只具备了防护功能,它还有定位、攻击、以及远程激活能力。
这个发现意味着赐福圣物实际上并不受穿戴者的控制,圣教国远程也能够激发。
并且最恐怖的是,这些功能所带来的联想。
本来是防御魔法物品,结果发现里面还有定位以及攻击法术,那么请问圣教国,你想做什么?
是准备将所有购买者都变成移动的肉傀儡,然后在他接触到圣教国的敌人时,直接激活他身上携带的赐福圣物,对目标进行远程斩杀吗?
这个疑问还未被炼金大师提交上去,该大师便醉酒意外落水死亡了,为此当地圣光教会还特意为这位大师举办了一场悼念会。
当然,悼念会只是掩盖,真正用意,是为了避免其他人接触尸体,发现大师身上有光元素魔法灼烧后的痕迹。
这种事干多了,红衣大主教便忍不住将罗宁也往这上面套。
他们倒也没有套错,罗宁也确实在傀儡里面留下了暗门,且还不止一个。
但罗宁并不打算瞒着这一点,他准备在竞拍会上公布出来,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买家,你们别想着从我这里买走傀儡后,又掉过头来对付我。
至于会不会有影响到买家的心态,罗宁并不怎么在意,因为罗宁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那些世俗王国,而是圣教国。
从派遣使团,到接解除傀儡限售,整个计划其实并没有外界想的那么复杂,实际上这只是罗宁针对圣教国内部情况随手布置的一个明谋。
圣教国入套,罗宁会鼓掌,对方没上当,罗宁也不会感到气馁。
双方最后肯定还是要通过战争来决定胜败的,但如果能在交手前,削弱对手一部分实力,那对艾瑞希而言肯定是利大于弊。
这场派系争斗中圣教国高阶职业者死的越多,艾瑞希这边面临的压力就越小,派出的远征军士兵,也能活下来更多。
只有亲自带领士兵上过战场,才会知道士兵并不是冷冰冰的数字,而是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他们是双胞胎自出生后便很少见到的父亲、是父母倚在门扉望着风雪盼望归来的孩子、是孕妇深夜抹泪担忧安全的丈夫。
他们并不是廉价的填线宝宝,不应该成为野心家实现自己野望的筹码。
就眼下得到的反馈,计划的进展还算顺利,不论是守旧派亦或者是革新派,都无法忽视罗宁抛出的筹码,即便双方都知道这份筹码背后带着很强的恶意。
但只要守旧革新两派没有角逐出胜者,内部声音没有彻底统一,教皇之位迟迟没有着落,那么他们就必须舔着脸跑到艾瑞希王都圣佩丹尼姆,来参加竞拍会。
特别是守旧派,刚损失了一支大军,原本在常规武力上就弱于革新派,硬是靠着高阶职业者,才勉强压得革新派不敢自行称帝,并号召大军兵峰直指圣山。
但现在脆弱的平衡被“不请自入”的艾瑞希给打破了,守旧派想要不被淘汰,就必须借助外力。
声名狼藉的奥德里克骑兵可以借,那么为什么艾瑞希就不可以了呢?
糊弄信徒这块,那些红衣大主教可是专业的,随便扯一个光明神托梦,就能够把信徒给哄的团团转。
至于光明神在梦里说了什么,别问!问就是守旧派才是正统,只有在守旧派的带领下,圣教国才能变得更加的辉煌。
和艾瑞希的合作,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为了消灭黑暗,光明神放下了骄傲,选择与那些小偷分享自己的陆地神国。(圣书中,圣教国将其他神明描述成了窃取神力的小偷,只有光明神,才是主物质位面自然诞生的神上神。)
作为祂的信徒,我们应该发挥这种伟大的精神!
在自我洗脑之下,守旧派接下来的动作不难猜测,他们大概率会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派遣使团来到艾瑞希参加傀儡竞拍。
而革新派,虽然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透露,但只要他们有关注守旧派的动作,那么必然不会这么轻易的让守旧派搬到救兵。
……
圣教国北方。
伊格内修斯之塔。
这是圣教国在北方最有名的标志性建筑,上上任教宗便长眠于此,所以每年都有很多信徒,不远万里前来这里祈福。
不过这个活动目前已经暂停了,因为这里成了革新派的大本营。
围绕伊格内修斯之塔建造的城市圈,街道上并没有看到多少居民的身影,只有全副武装的十字戍卫以及各教区地方武装,例如烛火骑士团、血棘隐修者、神圣誓约团、弥撒亚之刃等等。
这些都是近些年刚崛起的地方力量,在影响力,以及综合评价上,肯定比不过圣山那边用海量资源以及金币打造出的招牌军团,但在野心上,后者远胜前者,因为革新派高层都是军功贵族出身,对于如何保持战斗力,他们有一套自己的心得。
安逸的环境待久了,士兵战斗力自然而然就会降低,让士兵保持一定程度的饥渴,才能让军团变得更加强大。
伊格内修斯之塔最顶层露台上,革新派正在这里举办一场内部会议。
露台布置非常简陋,这里看不到任何鎏金的物品,只有用原木搭建起来的简陋木椅。
木椅围成一个圆,正中心则是一张嵌入地砖的巨幅地图。
魁首卢米恩身着军礼服,负手站在露台边缘,低头俯视着塔下忙碌的景象。
卢米恩有着一张非常典型的北方人面孔,国字脸,下巴呈w形状,宽松款的军礼服也无法掩盖底下澎湃的肌肉线条,看着虽然最多三十岁不到,但气场极强,不说话时会给人一种宛如遇到了顶尖掠食者般的压迫感。
但开口后这种这股气势便瞬间荡然无存了。
“埃文,还要等多久,实在不行咱们先开始吧,说中午饭后集合,可现在都几点了,他们是打算学南方佬,先化个妆再来参加会议吗?”卢米恩说话时有一股很重的卷舌音,听着会给人一种特别有喜感的感觉。
听到卢米恩的询问,侍立在身后的亲卫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这次会议内容非常重要,将决定到底要不要和艾瑞希进行接触,如果我们提前开始,并做下决定,其他人事后肯定会感到不满,眼下正处关键时刻,艾瑟莉亚将军提过很多次,不宜太过高调。”
卢米恩原本还有些不耐烦的神情,在艾瑟莉亚这个名字出现后,突然就变得柔和了下来。
“艾瑟莉亚人呢,怎么没见她。”卢米恩轻声询问道,他的嗓子天生比较大,这会刻意压着声调,就有种大狗熊穿上了粉色公主裙,并捏着嗓子说话的戏剧感。
作为卢米恩的表哥,埃文也已经习惯了他每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便从铁血将军变成粘人小丈夫的变化。
埃文面无表情的道:“艾瑟莉亚将军正在休息室里观看线人呈上来的最新情报,她特意吩咐过,这段时间大人不要去打扰她。”
听到这句话,卢米恩讪笑着挠了挠脑袋,嘟囔了句“既然艾瑟莉亚吩咐过了,那我就不去吵她了。”
埃文没回话,只是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不怪艾瑟莉亚会烦卢米恩,换做是埃文自己,遇到一个恨不得所有时间都粘着自己身边的娇妻,他也会感到腻歪。
继续等了大约半小时,人员终于到齐了,而卢米恩心心念念的艾瑟莉亚,也跟着人群来到了露台。
见到那抹倩影的瞬间,卢米恩便立马抛弃了高冷人设,像只闻到了炸鸡味的狗子一样,屁颠屁颠的凑了过去。
见到卢米恩过来,正和艾瑟莉亚谈话的年轻将领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随后主动离开,将空间留给了这对新婚夫妇。
“艾瑟莉亚,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卢米恩故作不经意的问道,但颤抖的声线早已暴露了他紧张的内心。
“你觉得呢?”艾瑟莉亚淡淡的反问道。
卢米恩见妻子表情如此冷淡,一下子慌了神,忙解释道:“对不起,艾瑟莉亚,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不喜欢别人和你走那么近。”
艾瑟莉亚定定的看了卢米恩数秒,眼眸里有柔和的光泽闪过,随后在卢米恩急的都快哭出来的表情中,艾瑟莉亚抬手帮他理了理领口。
“你现在是革新派的魁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粘着我了,不然别人见了,表面上或许不会说,但心里肯定会觉得你没有担当,无法承担起带领革新派获得胜利的重任。”
卢米文有些委屈的道:“如果当魁首就不能和你亲近,那我宁愿不要当这个魁首!”
艾瑟莉亚重重叹了一口气,一副头疼到不行的样子。
她心里很欣慰伴侣的忠贞,但又头疼对方的顽固。
如果没有走上这条路,还是和以前那样,卢米恩只是一个擅长带兵打仗的小将领,自己则是一位假扮幕僚跟随丈夫上战场的妻子,那么艾瑟莉亚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故意疏远丈夫的同时,还不断的提醒卢米恩要保持魁首的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