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穿山兽代替吴盼东，结结实实地承受了傀儡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就像吴盼东一样被撞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但它的情况可比吴盼东糟糕多了，甚至是致命的。
它身上暗青色的鳞片在巨力之下纷纷崩裂，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洒落，把附近的石壁和地面都染红了。
铁甲穿山兽的头颅低垂，琥珀色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
它保持着那个姿势，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再也没有动弹一下。
“阿铁！”
吴盼东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刚刚以轻伤的代价被自己的灵宠所救，然后就亲眼目睹它的死去，整个人陷入完全的崩溃。
一人一兽，相伴数百年。
从懵懂到默契，无数个日夜的朝夕相处，无数次生死之间的并肩作战，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这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铁甲穿山兽用自己的性命，暂时换取了吴盼东的性命。
而他，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
方均站在远处，握着孤霞归云剑的手微微发紧。
他见过无数生死，经历过无数别离。
可眼前这一幕，依旧让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般。
灵兽不知人心险恶，不懂利益权衡，更不会计较得失利弊。
它只是一头灵兽，见主人有难，便本能地以命相护，仅此而已。
这份纯粹到极致的忠诚，无关修为，无关种族，无关立场。
方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知道，为了路凝，自己必须得出手了，不然吴盼东很快就会步陶利炜和铁甲穿山兽的后尘。
他正准备直接动手，以实际形势倒逼断白旭出手。
至于事后如何解释，只能再说了。
可下一刻——
断白旭已经冲了出去。
方均一怔。
他刚才还想着以实际形势，逼迫断白旭出手，可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逼出手的人。
他也没想到，断白旭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救万灵宫的人。
要知道，就算他俩之前成功击溃一头四级上阶傀儡，断白旭可是付出了重伤的代价。
无论如何，方均见断白旭出手，自己也出手了。
他现在与断白旭是一个整体，别说本身就想直面守卫傀儡救人，就算不想救人，此刻也没得选。
…………
那头暗紫色四级上阶守卫傀儡一拳将铁甲穿山兽轰飞，裂缝般的眼中灵光微微一闪，庞大的身躯稍稍一顿。
它似乎是在调整重心，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已经失去灵兽庇护的猎物是否还有反抗之力。
仅仅一息之后，它便动了。
四条粗壮如柱的手臂同时抬起，暗紫色的铜壳在幽蓝苔藓的微光下泛着死寂的光泽，整个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瘫软在石壁角落、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吴盼东大步走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碎石簌簌滚落，仿佛连这地下通道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战栗。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断白旭的身影如同猛虎下山，从拐角处一跃而出，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悍勇之气，狠狠斩在傀儡正面的一条臂膀上。
这一剑力道极大，竟将那条臂膀生生荡开了一尺有余，剑身上的灵力与傀儡铜壳碰撞，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傀儡猛地转身，裂缝般的眼睛中灵光暴闪，四条手臂同时朝断白旭扫去。
断白旭不闪不避，长剑连挥，硬生生将两条臂膀格挡在外，却被另外两条臂膀的余劲扫中肩头，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落地时踉跄了数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成功了——傀儡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了过来。
就在这时，方均的孤霞归云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傀儡侧面的一条臂膀。
剑锋与铜壳相撞，发出“嗤”的一声锐响，在傀儡臂膀上留下了一道几乎微不可见的白痕。
守卫傀儡似乎被激怒了，一条臂膀猛地转向方均。
方均身形一闪，灵巧地避开了这一击，看向断白旭。
断白旭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中战意不减反增，长剑一振，再次冲上前去：
“就按上次那样，对付这头傀儡！”
上次是断白旭正面牵制守卫傀儡，方均一边游斗，一边伺机给出守卫傀儡致命一击。
方均没有说话，但行动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身形一转，不与守卫傀儡正面硬撼，而是如同游鱼般在这片空间中穿梭袭扰它，却始终不正面碰撞。
他在游斗，在消耗，在等待。
而断白旭，则再一次扮演了那个“诱饵”的角色。
他比上次更加冷静，也更加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即便如此，这头傀儡比上一头四级上阶傀儡更加难对付，他不可避免地受了一些伤。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感到越来越大的压力，但始终沉着应对。
他相信方均能完成这个任务。
果不其然，方均喊道：
“在下准备好了！”
断白旭闻言，打法一变，一改此前守多攻少的策略，长剑以一个近乎拼命的架势，狠狠刺向傀儡正面的裂缝。
傀儡似乎又被激怒，三条臂膀同时朝断白旭砸去。
断白旭早有准备，长剑一偏，身形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的一击，却被侧面扫来的一条臂膀擦中了后背——
“噗！”
断白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扫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长剑脱手飞出。
但他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因为方均动了。
阳炎剑法·日行穿空！
方均全身火属性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孤霞归云剑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整柄剑几乎完全没入那头守卫傀儡的后心。
傀儡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四条臂膀悬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
它缓缓转过身，裂缝般的眼睛中最后一丝灵光消散，整个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碎石烟尘。
方均只觉得体内灵力完全一空，抽出孤霞归云剑后，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布满汗珠，却第一时间看向断白旭。
断白旭像上次一样从石壁下滑落，后背一片血迹斑斑，但没有像上次那样吐出大口鲜血，只是嘴角溢出血线，脸色苍白了一些。
他看向吴盼东所在的位置，不由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