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陈军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山峦。阳光正在一点点驱散雾气,露出山体苍翠的轮廓。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国安局,江陵。
他按下接听键。
“陈军。”
江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甚至有些眉飞色舞的意味: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陈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南越那边松口了!”江陵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答应了!让咱们驻军,协助他们国内安全事务!你知道吗,为了这个结果,我们博弈了多久——现在终于拿下来了!”
他笑了起来,笑得嘴巴都歪了,那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像是一个终于等到孩子降生的父亲。
陈军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三天前,当他用那双眼睛逼退西方访问团,当他让南越首脑连正视他的勇气都没有,当那两个西方人一个疯癫一个落荒而逃——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南越没有别的选择。他们可以犹豫,可以拖延,可以假装还在权衡,但最终,他们只能接受现实。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三天。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好。”他说,语气平静。
江陵的笑声渐渐平息。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翻动文件。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股兴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不过,还有一个坏消息。”
陈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西方那些人在南越占不到便宜,但他们没有死心。”江陵的声音变得低沉,“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煽动了印泥那边……”
他顿了顿。
“闹事了。”
陈军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们针对我们的侨民。打砸商铺,攻击华人,甚至有伤亡报告。”江陵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印泥当局态度暧昧,表面上说会处理,实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暴徒越来越嚣张,华人社区已经陷入恐慌。”
陈军没有说话。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国家已经决定,把印泥的侨民撤回来。”江陵继续说,“军舰正在准备,撤侨方案正在制定。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你是战略局的局长。这件事,你必须出面调查,处理。”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我们需要知道,背后到底是谁在煽动。需要切断那只黑手。需要让那些以为可以随意伤害我们同胞的人,付出代价。”
陈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晨雾已经散去大半,阳光洒在那片苍翠的山峦上。那画面很美,但他已经看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词。
印泥。
侨民。
打砸。
攻击。
他的身体周围,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气息从他的身上蔓延开来,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那气息里没有任何愤怒的咆哮,没有任何暴烈的宣泄——只有一种纯粹的、凝练的、如同实质的杀意。
门口传来脚步声。
范天雷走了进来。
“老大,刚才谁的电话——”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陈军的眼神,不小心又队长了。
一接触到陈军的眼神,老范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他打了一个冷战。
膝盖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老天爷……
他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陈军的方向。自从知道陈军可以用眼神催眠人之后,他就再也不敢和陈军对视了。每次说话,他都盯着陈军的肩膀、胸口、甚至天花板——反正就是不看那双眼睛。
因为他总觉得,多看一秒,就会怀孕。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还在下降。
然后,陈军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冷冽的、刀锋般的质感:
“告诉我详细的情况。”
范天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说电话里的内容。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那个……老大,什么情况?我刚进来,没听到……”
陈军转过身。
范天雷的目光死死盯着陈军的领口,不敢上移一寸。
陈军没有在意他的异样。他开口,把江陵刚才说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但范天雷每听一个字,后背就多一层冷汗。
印泥。侨民。打砸。攻击。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治安事件。
那是——
“我知道了。”
陈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尽快前往印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片不知道藏着多少危险和未知的远方:
“你联系军部,让他们准备军舰,接收侨民回来。”
范天雷立正:“是!”
陈军没有再说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股笼罩在他身上的杀意,像潮水一样,慢慢收敛了回去。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他转身走出房间的步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
驻地的院子里,何晨光正在和几个人讨论着什么。王艳兵靠在墙边晒太阳,宋凯飞在保养武器,徐天龙低头看着手机。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日常。
然后陈军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们的目光落在陈军脸上,落在他那平静得有些异常的表情上。
陈军站定。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何晨光、王艳兵、宋凯飞、徐天龙,还有战略局尖刀小组的几个成员:陆达、张铁,以及其他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
“准备一下。”
他顿了顿。
“去印泥。”
空气凝固了一瞬。
“那边又在针对我们的侨民了。”陈军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打砸商铺,攻击华人。有人在背后煽动。国家已经开始准备撤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在二战时期,那些侨民为了我们国内,捐赠了很多钱财。他们省吃俭用,把一分一厘都寄回来,支持抗战,支持国家。”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现在,他们需要我们。”
院子里静默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问什么时候出发。他们只是站起来,挺直脊背,目光落在陈军身上,等待那一个字。
何晨光的眼神变得锐利。王艳兵收起了那副慵懒的神态。宋凯飞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徐天龙把手机揣进口袋。
还有陆达、张铁——尖刀小组的首领,两个在无数次行动中证明过自己的老兵。他们的眼睛里燃起了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
陈军看向他们。
“南越这边已经答应驻军,”他说,“你们留下来,负责后续的对接和部署。”
陆达愣了一下。
张铁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陆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成一句不甘的,“是。”
张铁没有说话,但他的拳头握紧了。
他们想跟着去。想冲在第一线。想在同胞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但他们也清楚,南越这边同样重要。刚刚达成的驻军协议,需要有人盯着,需要有人落实,需要有人确保不会出现任何变故。
他们留下,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任务。
这是命令。
“是!”两人齐声答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甘,也带着军人的服从。
陈军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
十分钟后。
两辆越野车驶出驻地,卷起一路尘土,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军坐在第一辆车的后座,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何晨光在他旁边,王艳兵开车。第二辆车里坐着宋凯飞、徐天龙,还有战略局的另外几个尖刀成员。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干燥的、略带腥味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一次,不是演习。
不是威慑。
是真正的,必须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