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猛地抬手,将面前刚泡好的龙井连同青瓷茶碗一起扫落在地,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光洁的地板。
站在角落的秘书站了一段时间,见常老表情慢慢平稳之后,赶忙小跑过去收拾。
但是,他知道常老在这会儿看起来平静,实在愤怒异常。
他跟了常老十几年,太清楚这位老领导的脾气——越是愤怒,表面越显得波澜不惊、
常老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蒋震那副油盐不进、一心 “为公” 的模样,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越想越窝火。
他在官场混了一辈子,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一个毛头小子,靠着领导赏识爬上来,就敢不把他这个 “老伯乐” 放在眼里。
费长青都敢动,这简直是翻天了!
“让服务员打扫就行了。” 常老头也没抬,语气里满是不悦,带着被打扰的烦躁。
秘书连忙停下动作,识趣地退到茶桌边,重新拿出一套干净的茶具,小心翼翼地给常老倒上茶。
沸水注入茶杯,茶叶在水中翻滚,可常老的眼神却愈发阴鸷,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半晌才兀自吐出一句:“什么狗屁东西?他妈的,翅膀还真是硬了!”
“常老,您消消气。” 秘书低声附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费长青的事情,我们已经做得够明显了,您亲自出面找他谈,就是想给他个台阶下。可蒋震倒好,明明是先抓了刘老六和孙明远,把费局逼得走投无路,却一口咬定是自首,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这分明就是没把您放在眼里,纯属挑衅啊!”
秘书的话听着像是挑拨,实则句句说到了常老心坎里。
他跟着常老多年,早已是常老圈子里的核心人物,蒋震动了费长青,就等于动了他们的利益蛋糕,他自然也看蒋震不顺眼。
常老轻轻一挥手,打断了秘书的话,语气冰冷:“我知道张思齐、李彦民和王立顺都是这次巡视组的人,你现在给他们三个人打电话,问问他们在哪儿,让他们立刻给我回电话,有急事。”
“好,我马上打。” 秘书不敢怠慢,连忙掏出手机,走到包厢外去打电话。常老则端起茶杯,一口没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眼神深沉,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张思齐、李彦民和王立顺三人,都是退休的老干部,年纪都在六十岁上下,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经验老到。
接到常老秘书的电话时,张思齐正在汉东省巡视组驻地看材料,李彦民刚在广贵省参加完地方政府的接风宴。
一听是常老找,三人都不敢耽搁,纷纷找借口推脱了手头的事情,连夜赶回。
他们心里都清楚,常老这个时候急着找他们,肯定是出了大事,而且多半和这次的巡视工作有关。
——
晚上十点半,三人陆续赶回。
别墅装修豪华,安保严密,是常老退休后静养的地方,也是他们这个小圈子偶尔聚会密谋的据点。
“常老,您深夜叫我们回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指示?”三人一进门,就恭敬地站在常老面前,脸上堆着阿谀的笑。
张思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中山装,看着精神矍铄;李彦民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油光,眼神里透着精明;王立顺则相对低调,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常老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茶,抬眼扫了他们三人一眼,看到他们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总算消了一些。
还是这些人懂事,知道谁才是真正能给他们好处的人,哪像蒋震那个白眼狼。
“坐吧。”常老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没什么急事,就是好久没见你们了,想跟你们聊聊天,顺便问问这次巡视工作的情况。”
三人连忙坐下,身体坐得笔直,不敢放松。
张思齐率先开口:“托常老的福,我们这边的巡视工作还算顺利,地方上也比较配合,目前已经收集了一些线索,正在核实。”
“顺利就好。”常老点点头,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这次的巡视工作,是蒋震牵头负责的。你们跟他接触下来,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三人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常老话里有话。
张思齐沉吟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蒋书记年轻有为,敢打敢冲,是个干实事的人。不过……可能是年纪轻,有时候做事,稍微有点急躁,不太顾及情面。”
李彦民也跟着附和:“是啊,蒋书记的能力确实没得说,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不简单。就是……行事风格太硬朗了,有时候让人有点难以适应。”
王立顺则低着头,小声说:“蒋书记是领导,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不敢妄加评论。不过感觉他要求挺严格的,对我们巡视组的工作抓得很紧。”
三人都是老油条,说话欲语还休,既不敢直接批评蒋震,又怕得罪常老,只能旁敲侧击地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常老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语气也严肃起来:“难以适应?不顾情面?我看他是目中无人!”
他猛地放下茶杯,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们知道费长青吧?这个人,兢兢业业。结果呢?蒋震倒好,为了表现自己,硬是设局把他逼得自首,还查抄了他的家!费长青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吗?就算有点小问题,也不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吧?”
三人感受到常老的愤怒,心里也有了底,知道常老这次叫他们回来,就是为了费长青的事情,想对付蒋震。
张思齐立刻顺着常老的话说:“常老,您说得太对了!费局那人我们都了解,为人正直,工作能力强,就算有点小瑕疵,也罪不至死啊!蒋震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是胡闹!这不明摆着不给您面子吗?把您常老的身份放到哪儿去了啊!”
李彦民也跟着附和:“是啊常老,蒋震这就是典型的踩着别人往上爬!借着巡视的名义,打击异己,树立自己的威信,太不地道了!”
王立顺也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常老,我们都听您的。蒋震这么做,确实太过分了,根本没把我们这些老干部放在眼里,也没把您放在眼里!”
常老看着三人义愤填膺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让他们意识到蒋震的威胁,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跟他一起对付蒋震。
“你们说得对。” 常老语气沉重地说,“蒋震现在年轻气盛,仗着领导的信任,就敢这么胡来。这次他能对费长青下手,下次就能对你们下手,对我们这个圈子里的所有人下手!我们必须重视这件事情,必须让他这次的巡视出问题才行。否则,等他再进一步,手握更大的权力,诸位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安稳了,甚至可能晚节不保!”
三人听后,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纷纷陷入了沉思。
常老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他们虽然已经退休,但手里还握着一些资源和人脉,靠着这些,每年都能得到不少好处。
如果蒋震真的一帆风顺,继续这么“铁面无私”地查下去,迟早会查到他们头上,到时候别说好处了,能不能保住退休待遇都是个问题。
常老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已经动心了。
他趁热打铁地问:“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觉得该怎么办才能让蒋震的巡视出问题?”
张思齐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常老,这次的巡视是全国性的,规模大,影响广。想要直接找蒋震的麻烦,不容易。但我们可以从巡视工作本身入手。这次的巡视,名义上是打击腐败、刀刃向内,我们就利用这一点。”
他眼神变得精明起来,继续道:“我们可以在各自负责的巡视地区,故意制造一些‘假线索’,把矛头指向一些和蒋震关系密切的人,或者是领导比较看重的干部。然后,我们再联名向华纪委和上面的领导汇报,说蒋震在巡视工作中存在‘任人唯亲’、‘打击报复’的问题,故意包庇自己人,打压异己。
“再者,我们还可以在巡视组内部散布一些谣言,说蒋震利用巡视的权力,收受好处,为自己的亲信安排职位。再找一些被巡视地区的官员,让他们联名举报蒋震,说他在巡视过程中‘作风粗暴’、‘滥用职权’,影响了地方的正常工作和经济发展。”
李彦民补充道:“张组长说得对!我们还可以利用我们老干部的身份,联合一些退休的老领导,一起向上面反映情况。领导最看重的就是稳定,只要我们把事情闹大,说蒋震的巡视工作引发了地方的不满,影响了大局,领导肯定会对蒋震产生不满,甚至可能暂停这次的巡视工作。到时候,蒋震自然就会受到处分,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王立顺也跟着说:“而且,我们可以互相配合。比如,发现‘线索’,指向蒋震的某个亲信,张组长在汉东省也发现类似的‘线索’,李组长在广贵省也发现相关的‘问题’。这样一来,证据就显得‘确凿’,上面的领导也更容易相信我们的话。”
常老听着三人的计划,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嗯,你们各自回去之后,立刻着手安排。假线索要做得逼真,不能让人看出破绽。联名举报的官员,要找那些对蒋震不满,或者和我们关系密切的人。退休的老领导,我来联系。”
他眼神凌厉地看着三人,语气严肃:“这件事情,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利益,一定要做得隐蔽、彻底。一旦成功,蒋震不仅这次的巡视会泡汤,他的政治生涯也会受到重创。到时候,我们就能继续安稳下去。如果败了,后果你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