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办公室内,气氛可谓是剑拔弩张啊……
刘千越活了二十多年,加起来吃的亏,都没有今天在马朐县这么多!
从来没有啊……
真的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欺负过。
所以,此刻的刘千越根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完全就是困兽一般,在狭小的办公室内气得来回踱步,双眼因为辣椒水刺激,红得跟要滴出血来似的。
身上的高档西装沾满了泥污和血迹,但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头却丝毫未减,反而更盛!
毕竟今晚的情况他都看在眼里,好大个秦朗一晚上被人家挒倒了两次,现在在医院还生死未卜!
反观赵浩那边,一帮人一个倒下的人都没有!
这是什么?这是偷袭!这是以多胜少!这是不讲武德!
“简直王八蛋!他们就是一群王八蛋!徐志堂!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现在、立刻、马上,让人把秦峰和秦朗他们给我放了!”
刘千越猛地一拍办公桌,指着徐志堂的鼻子,咬牙切齿道:“至于那个赵浩,还有那个躲在背后的蒋阳,你让警察给他们上手段!给我往死里整!我要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徐志堂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双手痛苦地揉着头,感觉自己的脑血管随时都会爆裂。
看着眼前这个完全不讲政治逻辑、只知道好勇斗狠的“活祖宗”,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千越,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徐志堂强压着火气,尽量用一种平和的语气说道,“人,能放。但是,前提是必须要放了赵浩他们。双方都放,就当今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把出警记录抹掉,把这件事情定性为一场普通的口角纠纷。只有这样,才能把你从这件事情里彻底摘干净!”
“你脑子进水了吧?!”刘千越一听这话,瞬间炸了毛,指着徐志堂破口大骂,“你他妈的到底会不会办事?!凭什么放赵浩?!我峰哥被他们开了瓢,两次啊!连着两次开瓢啊!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生死未卜呢!你让我放了打人凶手?你直接让警察给赵浩他们定个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把他们抓起来判刑,多简单的事情?!这很难吗?!你堂堂一个县委书记,连这点权力都没有?你怎么就不会办事呢?!”
徐志堂听着这番幼稚到极点的言论,简直要气极反笑了。
简单?
你以为公安局是你家开的?
你以为法律是你刘千越一个人说了算的?
“千越啊!你今天晚上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几十号人拿着管制刀具在马朐县火拼,这是捂不住的啊!”
徐志堂猛地站起身,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父亲知道你刚到基层第一天,就跟省城来的黑社会混在一起,还参与了这么恶劣的群体性事件,他会怎么看你?!他会对你有多失望?!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息事宁人,将所有人都放了,把水搅浑,让别人抓不到你的把柄!”
“我不同意!”刘千越脖子一梗,态度极其强硬,“我绝对不可能放过赵浩!我只要求放了我这边的人,赵浩那帮地痞流氓,必须给我关在里面!少拿我爸来压我,他要是知道我在下面受了这种窝囊气,只会骂你徐志堂是个废物!”
徐志堂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千越,你以为我不想帮你出气吗?可是明天一早,海城市公安局的扫黑除恶专案组就要进驻马朐县了!市局的人一旦接手这个案子,你以为秦峰、秦朗他们能跑得掉吗?如果你现在只抓赵浩,放了秦峰,那就是明目张胆的徇私枉法!到时候市局查下来,连我都得跟着进去!”
“市局?市局算个屁!”刘千越冷笑一声,满脸的不屑与狂妄,“海城市公安局局长不是叫吕阳吗?一个正厅都不是的东西,算老几啊!?你别管市局怎么查,我能找人摆平!我一个电话打给省公安厅鲍远东厅长,我看吕阳敢不敢动我的人!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把赵浩给我钉死在里面!”
徐志堂看着刘千越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嘴脸,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找鲍远东?
你以为鲍远东是你的家奴吗?
这种地方上的烂摊子,鲍远东要是强行插手,那就是越界,是公然破坏官场规矩!
到时候不仅保不住你,还会把鲍远东自己也拖下水!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徐志堂的态度也强硬了起来,“千越,你听我一句劝,最近不要太高调,我们必须息事宁人!你来马朐县是为了镀金,是为了追求程小蝶,不是来当黑社会老大的!你这样搞,只会把你的前途彻底毁了!”
“放屁!”刘千越彻底怒了,冲到徐志堂面前,怒吼道:“挨打的不是你!被警察喷辣椒水羞辱的也不是你!我刘千越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我不管什么大局,我也不管什么前途,我今天必须要出这口恶气!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做!你要是不放我的人,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看看你这个县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看着刘千越那副歇斯底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徐志堂的心防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跟这种被宠坏的纨绔子弟讲政治大局、讲法律程序,简直是对牛弹琴。
如果今晚不顺着他的意,刘千越真敢把电话打到刘洋进那里去颠倒黑白。
到时候,刘洋进绝对不会怪自己的儿子惹是生非,只会怪他徐志堂无能,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自己的乌纱帽,终究还是捏在刘洋进的手里啊。
“好……好……”徐志堂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摆了摆手,说:“我依你,我全都依你。我去让他们放人。”
徐志堂说罢,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向雄海和孙宇正站在不远处抽烟。
看到徐志堂出来,两人立刻掐灭了烟头迎了上来。
“向局长。”徐志堂看着向雄海,眼神中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低声命令道:“你现在去安排一下,把那批省城来的人,全都放了。”
向雄海闻言,眉头瞬间拧紧,毫不退缩地迎上徐志堂的目光,生硬回答:“徐书记,我没这个能力,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刚才把刘千越副县长从约束室里单独带出来,已经是我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现在让我无凭无据地放走一批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嫌疑人?对不起,我办不到。”
徐志堂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咬着牙,压低声音怒斥道:“向雄海,你是在教我做事吗?我让你放人,这是县委的指示!”
“县委的指示,也得符合法律程序。”向雄海丝毫不为所动,铁骨铮铮回怼道:“徐书记,你要是真的想放人,你立刻给孙振东局长打电话。只要孙局长下达了明确的释放指令,我绝对执行。但如果只有你的一句话,这个字,我签不了。”
徐志堂狠狠地瞪了向雄海一眼,掏出手机,当着向雄海的面拨通了孙振东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提示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很是刺耳……
他知道这个孙振东绝对是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徐志堂无奈地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向雄海。
这硬压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了。
他走上前,破天荒地拍了拍向雄海的肩膀,语气带着拉拢的意味,很是隐晦地说:“向局长啊,我知道你是个讲原则的好同志。我也知道,让你做这件事,很为难。但是,现在的局势太复杂了,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徐志堂抛出了一个他自认为任何基层干部都无法拒绝的诱惑:“老向,我现在刚上任县委书记,手里能用的人不多。暂时呢,我可能还提拔不了你。但是,只要你今天晚上帮我把人放了,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后面,一旦有机会,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向市委推荐你接替孙振东,当马朐县公安局的局长。你看怎么样?”
县公安局局长,副县级待遇,这是多少基层警察奋斗一辈子都摸不到的天花板。
徐志堂相信,面对这样的画大饼,向雄海绝对会心动。
然而,向雄海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看着徐志堂那张写满权谋和交易的脸,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哀。
这就是新来的县委一把手?
为了给一个纨绔子弟擦屁股,竟然公然拿官帽来做交易?
向雄海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徐志堂的手,神色严肃地说:“徐书记,这不是帮不帮忙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局长不局长的问题。我向雄海干了二十多年警察,我比你更懂这里面的水有多深!我郑重提醒您,千万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自食其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