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内。
身形劲瘦的男人低着头，被双手绑吊在刑架上，白色的衬衫贴在身上，衬衫背部有好几道裂口，是鞭子留下的痕迹，裂口处的布料被鲜血浸透，有些伤口比较新，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在惨白的衬衫上洇开一片片湿润的红。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衬衫的扣子被扯开了好几颗，领口大敞，几乎裸露出整个胸膛，胸肌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配上那些斑驳的伤痕，竟有说不出的脆弱感和朦胧欲色。
听见开门的声音，白泽勉强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是因为疼痛和失血导致意识不太清醒，但在看清来人是谁的那一刻，眼神还是骤然聚焦，声音沙哑，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你的手怎么样……”
祾亓冷眼看着他，看着白泽后背和身上的伤，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渗血的伤口，每一道都触目惊心。
他亲手打的，当然知道有多重。
可是……
祾亓的目光落在白泽的脸上，声音很低，“为什么还是不肯说他们的身份？”
白泽的嘴巴动了动，喉咙里却一片干涩，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为什么要帮别人欺负我？”祾亓又问，声音轻轻颤抖。
白泽垂下眼帘，依然沉默。
祾亓等了很久。
地下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各自的呼吸，祾亓站在那里，看着白泽低垂的头，那副宁愿挨打也不肯解释的模样，无名火涌上心头。
他气呼呼地看向白泽身边的鞭子，那条鞭子上面还沾着血迹，弯腰捡起来，握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几秒后却又丢掉了。
祾亓站在那里，酸涩和苦闷同时在心头蔓延开来，明明应该是很生气的。明明应该狠狠地再抽几鞭子，直到白泽愿意开口为止。
可是他下不去手了。
他内心焦躁不安，像是有团火在烧，他不明白，为什么赛琳娜教给他的法子不管用，母亲说过对付嘴硬的人，就要比他更强硬，让他疼让他怕，就会乖乖听话。
可是白泽都已经这么痛苦了，为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说？
那个奸夫到底是谁？
即便现在他们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那也不是白泽可以背叛他的理由！
好生气好生气好生气。
祾亓越想越烦，胸口剧烈起伏着，“我讨厌死你了。”
白泽的睫毛颤了颤，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轻轻开口，“是我想要放他们走的……”
“没有人逼我……”白泽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你还不能杀死他们。”
祾亓沉沉地盯着他，像是要把白泽整个人都瞪穿。
“那帮人是杀手！他们想要杀了我！我等了那么久，等到你过来，结果你……你就当着我的面把他们放了！”
“你……”祾亓的眼眶开始发红，“你知不知道他们差一点就杀了我！”
他的左臂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那天被那些杀手刺伤的地方，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武器，伤口怎么都好不了，换了最好的药，包扎了一次又一次，还是不见好转，时不时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祾亓抬起右手，捂住左臂的伤口处。
白泽看在眼里，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但他被锁链困住，铁链在他身上缠绕了好几圈，另一端固定在墙壁的铁环上，他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挣扎了两下，铁链哗啦啦作响，“给我看看伤口……”
祾亓把手放下，眼尾泛着湿润，金棕色的眸子逐渐漫上更暗沉的波涛。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白泽面前，却又停留在白泽无论如何都碰不到他的距离，就是不给白泽看他手上的伤，但隔着一臂之遥，垂眼就能看见白泽身上那些交错的鞭痕。
那些伤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一道道红肿的凸起，有些地方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祾亓看着那些伤痕，心底突然涌上说不清的烦躁，不想看到这些。
他粗暴地把白泽敞开的衬衫拉拢，一颗一颗地把扣子扣回去，然后他俯下身凑过去，狠狠地在白泽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咬得很用力，隔着衬衫的布料，牙齿嵌入皮肉，留下深深的齿痕。
白泽闷哼了声，被吊起来的手指蜷缩起来，偏着头轻轻闭眼。
祾亓直起身，退开一步，声音里带着赌气的意味，不管不顾地说，“既然什么都不说，我以后也不来看你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我就放你走，我要找便宜大哥取消婚约！”
取消婚约。
这四个字像是有冷水兜头浇在白泽身上。
他顾不上肩膀上的刺痛和那个齿痕带来的奇异触感，急急抬起头，想要叫住那个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影。
“祾亓……”
祾亓没有回头。
他大步走出了地下室，脚步声沿着台阶一路往上，越来越远。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
白泽慢慢闭上眼睛，靠在墙上，睫毛底下有些许湿意。
——
锦辰从四楼下来，正好看见维森站在楼梯口的角落处。
管家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端正，表情肃穆，像是在守护什么重要的秘密。但他的站位很奇怪，缩在角落里，像是生怕被什么人发现。
锦辰觉得不对劲，加快脚步下了楼。
“维森，祾亓在哪里？”
维森微微欠身，面不改色地回答，“大少爷，小少爷在房间休息。”
锦辰轻轻赞叹了一声：“真是好忠心。”
维森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不如明天就调去十区吧，”锦辰继续说，笑吟吟看他，“那里很紧缺你这样的人才。”
维森的微笑凝固了一秒。
他迅速做出了判断，果断地转过身，朝向走廊尽头的方向，“我其实也不知道小少爷有没有去地下室。”
锦辰额角一跳。
地下室。
好罪恶的场所啊！
他提步继续往前走，刚绕过楼梯拐角，就看见有人影从地下室的方向冲出来。
祾亓脸上还带着没消下去的怒气，气压低得吓人，看见锦辰还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表情，往楼梯口一挡，仰起头瞪过去。
“干什么？”
锦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顺手拍了拍他的头发，“大晚上去地下室陶冶什么情操？”
祾亓眨了眨眼，偏头躲开他的手，语气弱下去半截，“你管我。”
锦辰没跟他纠缠这个问题，“里面关着谁，白泽？”
祾亓的眉心跳了跳，几乎是本能地否认吗，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不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打量着锦辰的神色，心虚地移开目光，然后又转回来，假装很困的样子打了个哈欠。
“好困，我要去睡觉了。”
锦辰似笑非笑斜倚在栏杆上，“行啊。”
他伸手拍了拍祾亓的肩膀：“去吧，里面没关人就行，我也去休息了。”
祾亓狠狠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冲上三楼，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扶着墙壁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锦辰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摇了摇头。
都愁成什么样了，里面不是白泽才有鬼。
他转身，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