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刘泰来走得很慢,很小心,神识散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但什么都没有。
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
这一次门是开着的。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里密密麻麻地建满了房屋。那些房屋很简陋,就是用石头和木头搭起来的,但排列得整整齐齐,中间还有街道,街道上有店铺,有摊位,有行人的痕迹。
但此刻,街道上空无一人。
刘泰来站在洞窟入口,看着这片地下城镇,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有人住过,而且住了很久,但现在这里表现得一个人都没有。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洞窟里回荡,激起一阵阵回音。
然后,从那些房屋后面,从那些巷道深处,从那些阴暗的角落里,一个接一个的人影走了出来。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
穿着简陋的衣服,面容憔悴,他们看着刘泰来,没有说话。
刘泰来看着他们,也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人群分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走出来。
他的修为深不可测,刘泰来根本看不透。
老者看着刘泰来,又看着他身后漂浮着的月魄。
良久他开口:“终于有活人来了。”
刘泰来点头:“我来了。”
白发老者没有立刻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人群前面,看着刘泰来,看着月魄,看了很久很久。
周围那些幸存者也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刘泰来身上,有好奇,有期待,有怀疑,还有恐惧。
刘泰来能读懂那种恐惧。
他们在害怕。
害怕他是假的。害怕他是寄生体伪装的。害怕这千年来的等待,最终等来的只是一个陷阱。
“我是云澈。”老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你叫什么?”
“刘泰来。”
“从哪儿来?”
“外面。”刘泰来说:“很远的地方。我来紫薇垣,是想找破解噬灵之灾的方法。”
云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
他转身看向那些幸存者,提高声音说:“都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位小友远道而来,让他先休息休息。”
人群缓缓散去,那些老人互相搀扶着走回屋里,那些孩子被大人拉着离开,边走边回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外面来的人,刘泰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人在这里躲了几千年。他们没见过外面的星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有一天有人来救他们。而现在自己真的能救他们吗?
云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我来。”他说。
刘泰来跟着他穿过街道,走进一间稍微大一点的石屋。屋子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图纸。云澈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下来,从桌上拿起一个陶罐,倒了两杯水。
水很清,但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这是从地下河里打上来的,凑合喝吧。比没有强。”
刘泰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土腥味很重,但他没有皱眉。在这种地方,能喝到水已经不容易了。
云澈也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看着他。
“外面现在怎么样?”他问。
刘泰来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外面到处都是废墟?说外面到处都是寄生体?说外面有十几个巢穴,每一个都在不停地制造新的怪物?
“不太好。”他最终只是简单地说。
云澈点点头,没有追问。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问:“外面的防御阵法,应该还在运转吧?”
“在,我们从一处薄弱点穿过来,差点被切成两半。”
云澈的眉头皱了皱。
“薄弱点?”他喃喃自语:“看来阵法开始撑不住了。。。。。。”
刘泰来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沉重,不过他赶忙补充了一句:“但是阵法自己在修复。”
云澈苦笑了一下,这座阵法是几千年前修士布下的,用来保护核心区域,阻挡寄生体的入侵。它已经运转了几千年,消耗了几千年。再强的阵法,也会有撑不住的一天。
“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
“三千年。”云澈说:“整整三千年。”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刘泰来知道,这三千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数个日夜的恐惧和绝望,意味着眼睁睁看着亲人朋友一个个死去。意味着每天都在想,明天会不会就是最后一天。
“现在还有多少人?”
“现在还剩三百二十一个。最多的时候,有五千多人。”
五千多人,变成三百二十一人。
刘泰来没有说话。
云澈似乎不想再谈这些,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那几张泛黄的图纸。
“这是地宫的布局图,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地下四千米,有三层,最上面一层是居住区,就是刚才你看到那些。中间一层是仓库和工坊,储存物资和制作工具,最下面一层是修炼区和阵法核心,保护我们不被发现。”
刘泰来看着那些图纸,心里暗暗惊叹。
这么大的一座地宫,要挖多少年?
“你们怎么挖出来的?”他问。
“一开始就有,地底下本来就有很多天然洞窟,我们只是把它们连通起来,加固一下。三千年来,又慢慢扩建了一些。”
刘泰来点点头。
“这个阵法是谁设立的?”
“一个前辈,用仅存的灵能设立的,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现在阵法是谁在维护?”
“我,还有几个学过一点阵法的年轻人。但我们懂得不多,只能勉强维持。阵法一旦出问题,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修。”
刘泰来想起外面那些黯淡的节点,那些变薄的光幕。
阵法确实在撑不住了。
“没有人给你们讲解阵法的知识吗?”
“没有!前辈还没来得及就走了,全靠我们自己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