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夷老祖拍了拍宋汐的肩膀:“云景澄希望你能在他故去之后,打碎魔鬼窃取而来的赤子之心。”
向来腰背挺直的少女,险些被拍了一下就弯下脊梁。
宋汐的拳头攥的紧紧的,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甘心。
喉咙之中仿佛堵了一团棉花。
明明被怒意灼烧的仿佛胸腔都在发痛,满心都是不值得。
但是想起云景澄那一双澄澈倔强的双眼,她到底还是敛去眼底的锋芒。
只剩下沉沉的压抑。
她只能成全。
成全这场奔赴绝境的豪赌。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云景澄,剿灭魔鬼,诛杀天道———让他死的有价值。
天道,天道。
宋汐抬起头,看着灰茫茫的天空。
既然天道做不明白天道,那也是时候坠落神坛了。
“……”
狡兔三窟,更何况已经被宋汐捣毁老窝捣出了心理阴影的魔鬼。
紫金神雷的踪影飘忽不定,几乎瞬息万变。
他很快带着云景澄和苏月言来到了他另一处洞府。
山洞之中,依然是天道阵法遍布。
魔鬼放下两个人,准备着能够让自己拥有肉体的阵法,他干劲十足,只觉得心头火热。
这是一场豪赌,是机遇也可能是死劫。
他自然知道在自己拥有肉体之后,就不能再化作紫金神雷。
以他的速度,若是碰上宋汐,恐怕就逃不掉了。
但是魔鬼也有自己的自信。
凭什么再逃?
等他拥有肉身,也意味着他也真正的迈入大乘期。
同为大乘期,他还有天道相助,未必不能直接灭了宋汐,从此再无威胁。
对于拥有肉身突破这件事情,魔鬼早早就有打算了。
一直没能下定决心的原因也是,他根本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成功突破。
毕竟魔鬼自己也知道鬼修是歪门邪道,天道是否真的能够放他一马,他根本不清楚。
可是如今有天道相助,他若是还不敢,那魔鬼也愧对于这千万年的威名。
云景澄被昌夷老祖一手刀劈晕了,但是苏月言一直是清醒的,魔鬼也根本没把她这个囊中之物放在眼里。
她看着忙忙碌碌,甚至心情很好哼着不成调子小曲儿的魔鬼,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为什么偏偏自己是纯阴之体呢?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断成几截的长剑。
长剑的铸剑材质在如今的苏月言看来,实在是有些简陋。
但是剑身流畅如流云,宽窄、弧度无一不是完美契合苏月言的用剑习惯。
剑脊浑厚笔直,剑刃锋利无匹,每一处都打磨的恰到好处。
看得出铸剑之人的十万分用心———
这是爹爹为她亲手铸的长剑。
日夜打磨,精益求精,作为她的生辰礼,送给了她。
长剑剑柄上更是悬挂着一枚精致的剑坠,那剑坠以柔韧的灵草混合着彩丝编织而成。
针脚细密紧实,绳结缠绕的一丝不苟,看起来颇有些年头,边角看起来,似乎是长年被人摩挲,微微有些磨损的痕迹。
这是一个平安符。
很是精美细致的平安符。
足以看得出来编制剑坠的人,定是一针一线,倾注了满满的牵挂。
这是娘亲为她亲手编制的剑坠。
苏月言的眼泪陡然大颗大颗的从眼眶里落了下来,她紧紧将断裂的长剑抱在胸口,哪怕锋利的剑刃割破了皮肤,她也依旧置若罔闻。
也不知道爹娘如今如何了,她当年一声不吭一走了之。
如今竟然眨眼之间,已是过去十几年了。
当初的苏月言也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不辞而别,就是永别。
明明是为了保全爹娘,也是为了自己能够活下来。
却不知为何,在此刻,她格外的想家。
想念跟着爹娘学剑法、挥洒汗水的白天,想念窝在娘亲怀里,温暖的手一边拍着自己,一边吴侬软语讲着小故事哄她睡觉的夜晚。
纯阴之体修炼天赋绝佳,曾经她嫌弃爹爹不够强大,没有更多的招式可以教给自己。
也嫌弃过娘亲没有新的故事可以讲。
甚至讨厌夏夜里聒噪的蝉鸣。
憎恨颠沛流离,遮遮掩掩的每一天。
但是如今,那些过往里的温情,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她想起来的是永远守护在她身前的爹娘的背影,是爹爹严厉却又慈爱的双眼。
是母亲温和的笑容和暖和的手掌。
是每一个夜晚里,安然入睡的美梦。
人生若只如初见。
她要是没有这个纯阴之体就好了。
哪怕平平淡淡,安安稳稳,亦是最大的幸福。
“……别哭了。”
有些沙哑的声音苍白的安慰道。
苏月言泪眼婆娑的看过去,是刚刚苏醒的云景澄。
他没心没肺的揉着肿痛的后脖颈,露出一个笑脸:“哭也是死,笑也是死。”
“不如想点开心的事情,黄泉路上也能够开开心心的。”
苏月言:“……”
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难过了。
她露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就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才哭的。”
苏月言擦了擦眼泪:“我觉得我现在太惨了。”
“我才二十多岁正年轻,我还没活够。”
云景澄:“……”
他大大咧咧的转移话题:“你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活着。”苏月言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云景澄:“???”他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怎么又提到苏月言的伤心事了!
“你要听听我的故事吗?”云景澄干巴巴的开口。
苏月言沉浸在悲伤里,鸟都不想鸟他:“不想。”
云景澄:“……”
对方拒绝了他的聊天申请,并且给了他一个白眼。
但是云景澄还是碎碎念的开口了,或许也是为了压制自己对于死亡的恐惧。
谁又会对死亡真的如此看开呢?
尤其是明知道自己会怎么死的时候。
“我是个孤儿。”
云景澄一句话留下了多疑的苏月言。
她‘唰’的转头看向了云景澄:“?”
“邱长寻不是说你爹娘都是正阳门的长老,只是战死了吗?”
云景澄匪夷所思的看向苏月言:“你总说我是个呆头鹅,怎么?今天把脑子哭坏了?”
邱长寻的话要是能信,猪都能上树了。
“他说我爹娘是战死前托付给他的,但是我不相信。”
“他总以为开始培养我的时候我还小,我没有记忆。”
“但是我是对爹娘有着一些浅淡的印象的。”云景澄陷入追忆,“我记得我爹娘都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修士。”
云景澄咧嘴笑了一下:“我甚至怀疑,我爹娘是被邱长寻害死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我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不过我的平生志愿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达成了。”
苏月言皱了皱眉,语出惊人:“平生志愿达成了?”
“志愿是快点死吗?”
云景澄被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