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准备作什么文章暂且不得而知,此时也没人关心。
松山堡正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
边城军中的过年气氛虽不比城镇百姓,但对军人来说这一天也是无比快乐的了,不用行军不用打仗不用露宿不用忍受寒风刺骨不用挨饿受冻!
肉汤马肉管够,馍馍窝头管饱,只因今天是年三十!
要是有点小酒润润那日子简直可就太润了。
但普通士兵是绝难喝到的。
常宇起床后就没出屋,没来由的懒散加上又怕冷,而且过年的规矩和礼节讲究多,即便是在军中很多规矩都简而又简,但他依然觉得繁冗,倒不如待在屋子里安安静静一会儿。
安静不代表闲着,望着面前的沙盘时而发呆,时而抽出身边一摞文书看了又看。
朱慈烺敲门进来,带入一股寒气:“今儿年三十,你怎么不出去热闹一番”。
常宇头都没抬一下:“你瞧我是爱凑热闹的人么”。
“你当然不是,但士兵喜欢热闹,你是边军灵魂,你凑了他们才更热闹,你不能扫兴啊!”朱慈烺摘下手套在火炉边烤着。
常宇听了这话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欣慰笑意:“你已知军心的重要性也知道如何提振士气了”。
朱慈烺嘿嘿笑了一声,哪知常宇却又接着道:“但你还没学到精髓”。
“啊,你倒说来听听”朱慈烺一脸认真。
常宇放下手中文书:“这热闹太子去凑才是真热闹!您是天家人,咱不过天家的一个内臣罢了”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士气要提,军心要揽,知而行这才是精髓”。
朱慈烺垂眉沉思,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反正我也是为此而来”。
常宇淡淡一笑侧头盯着他:“你貌似还真挺喜欢着边疆生活的”。
“苦了苦了点,但真的比在宫里头舒服又自在,还能长见识,最重要的是……”朱慈烺看着常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要当大将军的”。
“但愿你不是一时兴起,但愿你不是三分钟热度!”常宇长呼一口气:“若非我突然和鞑子开战,这会儿你都大婚了”。
“大婚什么时候都可以操办,但战机却是稍纵即逝的”朱慈烺一脸的无所谓的,突然道:“你该知道太子妃是谁吧,莲心,就是你家那侍女”。
“我当然知道了”常宇笑了笑:“什么侍女,我可一直当妹妹的,呸呸呸,那是太子妃了,往后我见着得施礼磕头的”。
“咳,那玩意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我都受不起你的头,你那侍女何来的胆……”话没说完就被常宇打断:“不要胡说,该有的规矩还是要守的”又明知故问:“那偏妃是哪家女子?”
“你不知道么?”朱慈烺有些意外:“春祥说你身在千里却对京中之事了如指掌,他不曾给你说么?”
常宇苦笑摇摇头:“我一天天的忙的事情不比皇爷少,脑子都要炸了哪里记得那么多,依稀记得是个民家女子是么?”
“这是咱大明朝的规矩,成祖之后为免外戚势大,选妃都以民家或小吏为主,正妃是济南渔家,偏妃是河南的民家,逃荒讨饭来京城的”朱慈烺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也没有什么看不起之意,因为包括他妈周皇后以及田贵妃的出身都很普通很普通,甚至田贵妃的老爹还是个江湖相士。
常宇哦了一声。
朱慈烺看了他一眼神秘兮兮的继续说道,初知莲心是你家侍女时,母后是意外又惊喜,说莲心要是你亲妹妹就更好了!
常宇故作不知:“那岂能好,我既是东厂督主又是外戚,好家伙那还得了啊!朝野山下少不得造谣生非!”
“咳,若是别的外戚有你这权势,父皇和母后自然是担心,但是你的话,我家自然欢喜的很啊!”说着拍着拍常宇肩头:“一荣俱荣懂啥意思不?”
常宇翻了白眼没说话,心里只是在想,若是皇帝知道小苹果也是他的人该作何感想呢,嗯,以崇祯帝的疑心,他不会做什么感想,他会立刻断了这么亲戚!他会疑心常宇有心布局……
可说实话,这件事常宇真的没有存心所为,更谈不上什么提前布局,一切都是事情的顺理成章到这地步他顺水推舟成全了这事罢了。
但他也知道,小苹果和他的关系要埋的深深的。
单单一个莲心和他的关系都会被朝野上下有心人悱恻的了,若知道他和小苹果的关系,那真的会各种阴谋论了。
或许会有人问,皇家不会对这些妃子做背调么?
当然会!
而且祖宗八代都能给你查个干干净净。
那为什么不会查到和常宇的关系呢?
首先小苹果是常宇在宫外的第一个家,也是最隐秘的家,就连个和他最亲近的太子朱慈烺也知个皮毛,别的人更不用说了,主要是他对头太多,为了保护小苹果。
其次,皇家去查这些秀女妃子的背景,都会派谁去?
锦衣卫和东厂。
东厂就等同常宇开的,锦衣卫就是给东厂打下手的!
而且这任务只要一下,立刻就会被春祥直接接手操办。
春祥是谁?
常宇心腹中的心腹
这种事甚至根本都不用常宇示意,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待这事了,便为举办你大婚,到时候好好喝你喜酒呢”常宇心中微叹,朱慈烺哈哈一笑:“你那点酒量可不行”。
“我酒量行不行不重要,你酒量如何?”
“我嘛……好像也不太行,哈哈哈”朱慈烺说着大笑,常宇拍了拍他肩膀:“那就赶紧练练酒量,特别是今晚,好好练”。
朱慈烺一怔,随即意会常宇所指,嗯了一声:“那我先去准备准备了”。
冬天的天黑的比较快,但对于将士来说,愈夜愈热闹,愈开心。
属于他们独特的大年三十晚上终于来了,虽说兵堡里没有爆竹声声却也张灯结彩,每一个兵营里都传来欢声笑语。
“天都黑了,咱这小督主一天没出屋了,但年夜饭总得吃吧”。屋里几人围炉煮茶,马科苦笑摇头:“便是这年夜饭不吃了,待会那过场走该走一遍吧”。
所谓过场,就是去兵营里走一遭,大过年的嘛,作为主将主帅都得说几句吉祥话,给士兵们画个饼,鼓鼓士气什么的。
“依我看,这过场咱们也没必要走了”祖大寿呵呵笑着:“咱们这三个老骨头没人稀罕咯,还是咱那小督公心里敞亮,会来事,也会安排事”。
马科不解,看了祖大寿又看了高第,却见高第笑眯眯的侧身过来:“太子爷替咱们去咯”。
哦……马科眯着眼微微点头:“得了,他想去,将士们也盼着他去,皆大欢喜的事,咱们就不去惹人厌了,得嘞,咱们也落个清闲,今儿好好喝点”。
喝酒是件开心事,至少对一年抿不上一口的边军来说是的。
而且还要看和谁喝,和一个糟老头子还是和几个身居高位一本正经的人喝都不会很开心,可若是和当今的太子爷一起喝呢?
那不止是开心了,那是兴奋,是躁动!
人居高位上了年纪就有了架子,即便再作身先士卒平易近人与民同乐之举也是处处痕迹,处处刻意。
久而久之,上位者觉得累,下边的将士也觉得没意思,你不来我玩的还开心自在,你来了,反而局促不安。
所以祖大寿几人说是走过场,因为此时的他们无法真正的和士兵同乐了,因为地位身份的差别太大,他们官职高地位高年级大,无法和士兵真正融合到了一起。
可朱慈烺却不一样了,论身份地位他远高祖大寿这些将领,但他年纪小,阅历少,他不带兵也不训兵更不管理这些兵,所以也不会摆架子更不会在士兵跟前来耍威风,他看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有趣,他只是个孩子,他是来交朋友的。
而士兵对他没有对上司长官的那种畏惧,更多的是看到了太子爷而狂喜。
所以当朱慈烺和况韧等一众亲卫勾肩搭背的出现在每一个兵舍时都会引起轰动,每个士兵都能因为和太子爷说上一句话而狂喜难耐。
要是能和太子爷喝上一口酒再唠上几句,那简直是祖坟冒烟光耀门楣的天大荣耀。
大部分士兵都能和太子爷问句话好,也得到回应,但能一起喝上口酒的却只有一些中下级将领了。
毕竟酒是稀罕物。
就这样朱慈烺一个兵舍溜达到一个兵舍,既和一些中下级武将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也能和普通士兵勾肩搭背唠唠家常,每一个见到他的士兵脸上都挂着久久难以消失的笑意,每一个大小将领的心都砰砰的跳个不停,乖乖,我刚竟然和太子爷喝了酒,太子爷刚才竟然拍了拍我肩膀……
这一切,朱慈烺并没有特别刻意,因为他本就是个半大孩子而已,真性情。
但终究还是有些刻意而为,毕竟他是皇子,是太子,所作一切都是不管有意无意都是在布局!
一支军队的灵魂是将领,这就是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个。
但一支军队的根基在哪?骨头在哪?
就是那些中下级武将!
历史上一些有关兵变的重要事件上,成败大多因这些中下级武将!
何谓军心?
其实就是这些基层的中下级武将的心。
得他们的心就是得军心。
而且有时候远比得一位大将的心有用。
上位者功成名就,他们在意的大多是政治利益,人情世故以及各种利益的考量,反而这些中下级将领有斗志,充满了热情,激情,对未来美好的憧憬,说白了就是有野心!
此时他们身居下位你只要对他们释放善意,伸出手
他们将毫不犹豫的奔向你
如今太子爷和他们混在一起,既成为他们荣誉也是谈资,可将来太子爷有点啥事,振臂一呼,这些人则会毫不犹豫的前赴后继。
即便太子爷没啥事,将来做了皇帝,也是军中有人。
日后这些人无论已跻身上位还是涛声依旧,心里头都会念着今日的种种,想当年,皇爷还是太子爷的时候,我们一起在边城打过仗,一起喝过酒……
这些是常宇刻意安排,当然了也不指望一下就见效,他只是在撒种子,撒下去总有一天有那么一两颗发芽并且茁壮生长就够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