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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紫色的崖壁上,没有风。

连太虚雾气都被这片死寂的空间完全排开。

雷重光第一个踏出隐藏栈道的洞口。

他的脚尖没有踩在崖壁凸起的岩石上,而是凌空悬停在距离岩壁半寸的地方。

就在脚尖停顿的瞬间。

“嗡。”

左手七星指环的幽蓝光芒,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条极细的光线,直直刺入前方的暗紫色石壁中。石壁内部的星辰阵纹被强行激活,显现出一个微小的、闪烁着白光的“节点”。

雷重光的脚尖,不偏不倚,精准地落在这个白光节点上。

“左上三步,踩‘天机’位,停半息。”

雷重光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用凝练的法相真气,直接传音入密,敲击在身后二十名死士的耳膜上。

九黎紧跟其后。他紧闭双眼,全凭天人境对气机的敏锐感知,机械地复制了雷重光的动作,脚尖分毫不差地踩在那个白光节点上。

二十个人的队伍,像一条灵巧、却没有丝毫情绪的黑蛇,贴着这面足以绞杀一切的绝壁,开始了缓慢的攀爬。

“铮——”

就在队伍向上推进了不过十丈距离时。

右侧崖壁内部,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剑鸣。

这不是普通的剑气外放。在雷重光逆向解析之眼的视界里,那是空间法则被极度扭曲后形成的一道“空间断层”。它像一把看不见的铡刀,贴着崖壁横扫过来。

这铡刀没有实体,大宗师的罡气罩在它面前就跟窗户纸一样可笑。

“全军下压,罡气沉入涌泉穴。右侧‘玉衡’位,空一格!”

雷重光的指令快如闪电。

他整个人猛地向左侧一折,身体几乎与崖壁平行,硬生生在虚空中让出一个身位。

身后二十名死士令行禁止,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向左侧平移。

“嗤啦!”

那道看不见的空间断层,几乎是贴着丁五的鼻尖扫了过去。丁五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风声,只是觉得脸颊一凉。他额头前垂下的一缕头发,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切口平滑得令人发指。

“咕咚。”丁五咽了一口唾沫,死死闭着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九天星杀阵里,生与死,真的只在毫厘之间。

“别停。继续。”

雷重光的语气依旧冷硬,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手里的星辰剑没有挥舞,而是像一根探路的盲杖,剑尖时不时在崖壁上轻轻一点。每次点击,玉牌和指环的双重权限就会在这死阵中强行撕开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上方祭坛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轰隆隆!”

血肉蜈蚣庞大的身躯被虚空巨龙一口咬住七寸,暗绿色的毒血如瀑布般砸落下来。这些毒血没有落在祭坛上,而是顺着边缘流淌,精准地滴落在了雷重光他们正在攀爬的这片星辰崖壁上。

“滋滋滋——”

毒血接触到崖壁的瞬间,九天星杀阵的底层逻辑被彻底激怒。

原本只是按部就班运转的杀阵,像是被火星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狂暴起来。

崖壁表面,无数个白光节点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原本隐藏在空间裂缝里的星辰剑气,再也无法保持隐蔽,直接化作一场漫天飞舞的流星剑雨,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绞杀。

“这老狗的血坏事了!”九黎咬着牙,感到周围的威压瞬间重了十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打乱了雷重光的推演节奏。

按照正常的解阵步法,他们至少还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摸到崖顶。但现在,杀阵暴走,他们连半息的时间都耽误不起。

“大帅!右后方!挡不住了!”

走在队伍末尾的一名天人境死士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三道猩红的星辰剑气已经封死了他的退路,直奔他的后心刺来。

“不要退!往前压!”

雷重光猛地转过身,太古龙渊轰然出鞘。

这把重达两千斤的上古重剑,在雷重光手里轻如鸿毛。他没有去格挡那漫天的剑雨,因为根本挡不完。

他选择了最野蛮,也是最凶险的破局方式。

借力打力。

雷重光双手倒持太古龙渊,紫金雷霆真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灌入剑身。他没有砍向那些飞来的剑气,而是狠辣地,一剑捅进了身前暗紫色的崖壁深处。

“给我转!”

雷重光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突。

法相境中期的全部力量,加上七星指环的最高权限,硬生生在这一刻篡改了这片区域的地脉走向。

“咔咔咔……”

暗紫色的崖壁发出一阵痛苦的撕裂声。

雷重光这一剑,就像是一根撬棍,直接插进了九天星杀阵的核心齿轮里,蛮横地将阵法的运转轨迹向右偏转了三寸。

就这三寸。

原本射向那名死士的三道猩红剑气,诡异地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入了虚空中。

而那些漫天飞舞的流星剑雨,也因为底层逻辑的错乱,在半空中发生了惨烈的互相碰撞、绞灭。

“走!”

雷重光趁着阵法陷入短暂混乱的半个呼吸,一把拔出太古龙渊。

“放弃步法!罡气全开,硬冲上去!”

没有了精密计算的掩护,剩下的三十丈距离,就是纯粹的肉身与法则的硬抗。

“杀!”

九黎狂吼一声,天人境大成的极寒罡气在体表凝结成一层厚厚的冰甲。二十名死士同时睁开双眼,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他们像一群冲锋的敢死队,顶着混乱的星辰剑气,贴着崖壁疯狂向上攀爬。

“噗嗤!”

一名死士的左臂被一道残存的空间断层切中,连根齐断。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右手死死扣住岩缝,继续往上。

“当!当!当!”

冰甲破碎,罡气消融。每个人身上都添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轰!”

雷重光第一个翻上崖顶的暗红色祭坛。他手中的太古龙渊顺势在地上一撑,稳住身形。

紧接着,九黎、丁五,以及满身是血的死士们,接二连三地从那片夺命的悬崖下爬了上来。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祭坛边缘响起。

二十一个人,除了挂彩断臂,没有一人掉队,硬生生从沧澜宗最恐怖的绞肉机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雷重光站直身体。

没有去管身上的伤势。

他提着剑,冰冷地抬起头,看向祭坛中央。

百丈之外。

血肉蜈蚣已经被虚空巨龙撕去了半截身子,残存的蛊血将白玉法台周围染得一片狼藉。那块金色的第三块玉牌,依然静静地悬浮在原处,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蛊主化身的血肉蜈蚣,在绝望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正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突然,他察觉到了祭坛边缘多出来的气息。

血肉蜈蚣猛地转过那颗由无数人脸拼凑而成的巨大头颅,死死盯着站在那里的雷重光。那些人脸上,浮现出荒谬与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你怎么可能上得来?!”蛊主沙哑、重叠的嘶吼声在祭坛上空回荡。

雷重光手腕轻抖,甩掉剑刃上的石屑。

他掸了掸玄色长袍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冷酷、却又理所当然的笑意。

“你能在前面替我喂饱这杀阵,我怎么就不能上来?”

雷重光提剑,缓步走向祭坛中央。

“老狗。赴宴来迟。”

“现在,该收你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