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轮换的时候，地下城的照明灯暗了一大半。
只剩下荧光真菌的绿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环境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排风扇沉闷的转动声。
瓦瑟米尔拖着那条跛腿，慢吞吞地从大通铺里爬起来。他四下看了看，旁边的人都睡死过去，鼾声此起彼伏。
他借着上厕所的由头，溜出了居住区。
一脱离人群的视线，他那条跛腿瞬间就直了。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佝偻的后背挺得笔直，走路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活像一只踩在肉垫上的黑豹。
避开两个巡逻的暗哨，瓦瑟米尔顺着钢铁架子，灵巧地攀上了净水塔c区的二层平台。
主管道就在眼前。管道上方，多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针管接头，这是他白天趁乱安装上去的。
瓦瑟米尔从舌底吐出那个藏了一天的玻璃管。
只要把玻璃管卡进接头，里面的基因毒素就会在十秒内被泵入主水箱。干完这票，他脑子里的通讯芯片就会激活撤退坐标，天上的母舰会派隐形穿梭机来接他。
他伸出手，把玻璃管对准了接头。
“这大半夜的，爬那么高看风景呢？”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突然在头顶的阴影里炸响。
瓦瑟米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连头都没回，右手猛地把玻璃管往接头里砸，同时左手从袖口弹出一把高频粒子匕首，反手就朝后方捅了过去。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废话。
但他今天挑错了对手。
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从阴影里探出，一把攥住了他握着玻璃管的右手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瓦瑟米尔的手腕被当场捏断，玻璃管掉在铁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九黎从黑暗中走出来，另一只手随意地拍开那把刺过来的粒子匕首，顺势一巴掌扇在瓦瑟米尔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瓦瑟米尔扇飞出去，重重撞在栏杆上。
索戈带着几个年轻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明晃晃的短刀架在了瓦瑟米尔的脖子上。
“还真让你这孙子等到了机会。”索戈啐了一口，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管，小心翼翼地收好。
瓦瑟米尔靠在栏杆上，嘴角流着血，他死死盯着走过来的雷重光。
那双原本伪装得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一层诡异的纯黑色。眼白完全消失，这是异族基因改造人的显着特征。
任务失败，他没有任何犹豫，上下牙齿猛地用力，准备咬碎藏在后槽牙里的神经毒囊。同时，他脑海深处的一个微型金属贴片开始急剧升温，那是直接连着脑干的自毁通讯芯片。
死也要把这群土着的坐标传回母舰。
“想死？没那么容易。”
雷重光身形一晃，瞬间缩地成寸，直接欺身到瓦瑟米尔面前。
他庞大深邃的神识如同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直接蛮横地刺入瓦瑟米尔的脑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瓦瑟米尔的瞳孔猛地扩散，牙齿停在距离毒囊只有一毫米的地方，浑身的肌肉陷入了彻底的僵直。
雷重光的神识在对方的脑部神经网络里快速穿梭，眨眼间就锁定了那块正在发烫发红的微型芯片。
冰冷的紫金真气顺着神识包裹上去，瞬间把芯片周围的脑组织和神经连接全部冻结。高温被强行压制，自毁程序在物理层面上被卡死了。
“这壳子里藏的东西倒挺别致。”
雷重光闭着眼，没有退出神识。
他发现这块芯片不仅是个自毁炸弹，此时它正处于高频发射状态，一条看不见的信号链路直通天际。
既然桥搭好了，不走过去看看对岸有什么，实在可惜。
雷重光心念一动。
他把自己的神识频率调整到与芯片电流一致，然后顺着那条信号链路，直接逆流而上，来了一场神识层面的反向入侵。
脑海中，先是一阵刺耳的电子雪花音。
紧接着，画面清晰起来。
雷重光“看”到了一间充斥着冰冷金属质感的巨大环形会议室。窗外，是浩瀚的星空和双子星巨大的半圆形轮廓，这里是悬停在轨道上的“血月”卫星母舰。
长桌首位，坐着一个身穿暗红色军服的异族高层。他皮肤苍白，额头长着两根短小的触角，眼神阴冷。
这人正是血月舰队的最高指挥官，瓦肯·洛恩。
此时，瓦肯·洛恩正愤怒地将一份战报砸在桌子上。
“废物！整整三个搜救中队，下去之后连个泡都没冒就没了信号！”瓦肯·洛恩的声音通过芯片清晰地传进雷重光的脑子里。
“长官，地表的磁场干扰太强，而且根据最后传回的数据，那群土着似乎掌握了某种能瘫痪我们电子系统的武器。”一名副官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一群还在地洞里吃土的老鼠，能有什么武器？”瓦肯·洛恩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不能再拖了。那个位置是当年天罡兵工厂的遗址，如果被他们挖出当年的高能矿石，会是大麻烦。”
瓦肯·洛恩的眼神变得狠戾。
“启动‘割草计划’。通知轨道炮阵列进行预热，给我在那片区域先来一轮地毯式覆盖轰炸。然后把‘行刑者’机甲编队空投下去。不用抓活口了，看见喘气的，全部碾碎！”
会议室里响起整齐划一的领命声。
信号链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波动，异族母舰的主脑察觉到了异常的数据逆流，开始强制切断连接。
雷重光果断抽回神识。
他猛地睁开眼，后退了半步。脸色微微发白，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着。这种跨越星球维度的意识接驳，对神识的负荷极大。
面前的瓦瑟米尔已经七窍流血，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芯片被强制断开的瞬间，他的脑神经就被彻底烧毁了。
“大帅，您没事吧？”九黎看着雷重光脸色不对，赶紧上前一步。
“我没事。”
雷重光深吸一口气，把翻腾的气血压下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穹顶的方向，那层厚厚的岩层挡得住普通搜救船，但绝对扛不住真正的轨道重炮洗地。
“索戈。”雷重光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
“在！”
“去告诉所有人，停止修复那些破烂机床，把兵工厂里所有的车床全部改装，用来生产灵能枪械和高爆地雷。”
雷重光走向总控室的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安稳日子到头了。天上的主子要下来割草，咱们得准备好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