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开始了。
兵工厂底层的广场上，老头蛰枯带着几个泥瓦匠，在正中央的空地上竖起了一块足有三人高的黑色巨石。
巨石表面被磨得平平整整。雷重光亲自拿剑，在上面刻了三个力透石背的大字。
重光城。
没有繁琐的建立仪式，也没有长篇大论的演讲。在这三个字刻上去的瞬间，这三千多号犹如浮萍般的难民，终于在心里生了根。这里不再是废弃的避难所，这是他们的城。
“把老人和孩子，全部转移到地热网下方的第七层盲区。”
雷重光站在巨石下，开始下达最后的战备指令。
“所有的生活用火，全部熄灭。把发光真菌的伞盖用烂泥糊住，或者用皮料盖起来。切断一切非必要的热源和光源。”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
整个重光城，就像一头察觉到猎手靠近的冬眠巨兽，迅速收敛了所有的生机和气息。
十分钟后，地下城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与寂静。
只有三百名披着玄曜重甲的“破煞军”，如同沉默的铁塔，分布在通往地表的十三条主干道和通风竖井的盲区里。他们手里端着刚刚量产出来的灵能火铳，腰间挂着高爆雷。
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的甬道里被无限放大。
总控室里，是全城唯一还有亮光的地方。
那台修修补补的残破雷达屏幕前，雷重光负手而立。九黎穿着那套“浮屠”重甲，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门口，手里的吞星巨斧杵在地上，锋刃上跳跃着微弱的等离子电弧。
索戈站在雷重光身后半步的位置，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大帅，外面……怎么没动静？”索戈咽了口唾沫，试图打破这压抑到让人发疯的安静。
雷重光盯着屏幕，面色冷硬。
“快了。”
屏幕上，代表地表扫描的绿色波纹正在一圈圈地往外荡。这雷达虽然看不远，但监测高空坠落的庞大热源，还是绰绰有余的。
“滴——”
突然，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电子提示音，在空旷的总控室里炸响。
索戈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看向屏幕。
原本绿油油的扫描界面上，在正上方的大气层边缘，突然亮起了一个刺目的红色光点。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整个屏幕的上半部分，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红点彻底覆盖。那些红点连成一片，像是一片沸腾的血海，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朝着双子星的地表压迫下来。
“这是多少艘船……”索戈声音打颤，指关节捏得嘎巴作响。
“这不是船。”
雷重光双手按在控制台的边缘，眼睛死死咬住那些下坠的红光。
“这是外星母舰的轨道炮阵列。他们在洗地。”
外星指挥官瓦肯·洛恩根本没打算派人下来跟他们玩捉迷藏。对方直接动用了最蛮横的战术——地毯式轰炸。
先用轨道重炮把这片区域的地皮翻上几遍，把所有可能的掩体全部抹平，然后再派地面部队来收割残局。
“轰隆——！！！”
雷重光话音刚落。
第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顺着几千米厚的地层，传导到了重光城。
这一声，就像是巨人的铁锤直接砸在了头顶。总控室的天花板剧烈摇晃，大块的隔音板和陈年积灰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索戈站立不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轰轰轰轰——！”
没有间歇，没有喘息。那是成百上千道高能激光和动能弹头同时砸在晶化平原上的动静。
地层在悲鸣。
兵工厂粗大的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地下城里的那些难民，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却依然被这连续不断的震荡波震得鼻腔流血。
这就叫降维打击。
人家在几百公里外的太空按个按钮，你在地底下就得承受天塌地陷的绝望。
雷达屏幕上的红光越来越亮，那是地表温度急剧升高的表现。那片晶化平原，现在估计已经被炸成了沸腾的岩浆湖。
“大帅，这上面眼看着撑不住了！要是承重层断了，咱们全得被埋在这铁壳子里！”九黎在机甲里大吼，声音透过外放扩音器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焦躁。
雷重光站直身子，任凭落下的灰尘沾满长袍。
他心里在默算着岩层的厚度和敌方火力的强度。当年双子星的工程质量，他比谁都清楚。这兵工厂防的就是这种天基武器。只要不是直接命中地底深处的结构断层，这几千米的石头壳子，至少能扛住三轮齐射。
“慌什么。”雷重光转头看了一眼九黎，眼神里透着绝对的镇定。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在那些代表爆炸的高能红斑中间，开始出现一些移动速度稍慢、体积更集中的三角形红色信号。
这是抗过了第一波高温，穿透大气层降落的东西。
“炮击快结束了。他们舍不得把底下的矿脉全毁掉。”雷重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拍了拍控制台，对趴在地上的索戈下令。
“去通知所有的破煞军，解除静默。”
雷重光拔出背后的太古龙渊，紫金色的真元在剑身上缓缓流转。
“轨道炮洗完了地，接下来，就该他们引以为傲的‘行刑者’机甲编队空投下来了。”
他大步走出总控室，头顶的碎石还在不断掉落。
“打开第一层和第二层的隔离闸门，把他们放进咱们修好的迷宫里。准备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