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二十公里外的天空,被彻底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暗橘色。
那是钨钢柱撞击地表后,几千万吨岩土被抛入平流层,遮蔽了星环微光所形成的末日奇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臭氧燃烧的焦糊味。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滚烫的狂风依然如同刀片般刮过重光城地表的废墟。
雷重光盘膝坐在一块被烧得发黑的断壁上。
他没穿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几道暗红色的伤痕横亘在后背,那是刚才强行催动灵能磁暴阵被地磁反噬留下的物理撕裂伤。
九黎提着吞星巨斧,像一尊门神般矗立在他身侧,机甲的冷却液滴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嘶嘶”的白烟。
“指挥官大人,您……伤得重不重?”索戈带着一队破煞军从地道口爬出来,看着雷重光背上的血痕,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放心,这点小伤死不了!皮外伤!”雷重光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气海内的紫金真元流转了一圈,伤口处的渗血已经止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索戈咽了口唾沫,指着远处的蘑菇云:“天上那帮孙子,是不是没招了?连这种砸石头的阴损招数都用出来了,下一波还能扔什么?”
雷重光还没开口,被两名士兵押着的战俘波伦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脖子上的生死符印项圈闪烁着微弱的红光,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来了……他们没有放弃。”波伦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
雷重光抬起头。
灰暗的苍穹之上,云层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没有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也没有铺天盖地的火力压制。
一艘造型怪异的飞船,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大气层。
这艘船通体呈现出完美的水滴状,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和炮管,材质是一种犹如水银般流动的液态金属。
它太干净了,干净得与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土格格不入。
“没有武器挂载,这是血月卫星的最高级通讯舰。”波伦战战兢兢地解释,“他们……他们想谈判。”
水滴飞船在距离地面百米的高度悬停。
它的腹部并没有打开舱门,而是投射出一道直径十几米的巨大湛蓝色光柱,直直地打在重光城废墟中央的空地上。
光尘在光柱中飞速重组。
短短几秒钟,一个高达五丈的巨型全息投影,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血月最高统帅大人,凯萨伦德。
他穿着剪裁极度合体的暗红色军服,双手背在身后。灰白色的皮肤、没有眼白的纯黑瞳孔,以及额角那两根象征着异族高阶基因的短触须,在全息投影的放大下,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
凯萨伦德的目光穿透了投影,冷漠地扫过四周那些手持破烂火铳、满脸泥灰的破煞军,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坐在断壁上的雷重光身上。
“是你!!?”
“能把‘上帝之杖’的落点强行推开二十公里,我承认,我低估了你们这群圈养的耗材。”
凯萨伦德开口了。
声音经过水滴飞船的翻译矩阵,变成了纯正的双子星古语。
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的敌意,只有一种实验员看着培养皿里突变细菌的傲慢。
“作为一群失去文明传承的双子遗民,你们能做到这一步,很了不起。”
雷重光坐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随手扯过一件破军服披在身上,太古龙渊横在膝前。
“说废话救不了你的命。如果是来投降的,我可以考虑留全尸。”雷重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光柱的收音矩阵。
凯萨伦德不仅没生气,反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无知者无畏。你们以为,打下一艘旗舰,弹开一根铁柱,就有了和我平等对话的资格?”
凯萨伦德张开双臂,身后的全息背景随之一变。
那是血月卫星的内部画面:密密麻麻的星际战舰像蜂群一样停泊在巨大的环形太空港里;成千上万的高维机械战士排列着整齐的方阵;无数巨大的炮管直指星空。
这种纯粹的工业暴力和数量碾压,直接通过视觉砸进了在场每一个双子星遗民的心底。
索戈握着刀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他们之前打赢的,不过是这台庞大战争机器上掉下来的一块铁皮。
“这是血月十分之一的常备军力。”凯萨伦德俯视着雷重光,“只要我愿意,不用天基武器,我可以用舰队把你们所在的这块地皮,连同地下三千米的兵工厂,直接烧成玻璃。”
凯萨伦德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我是一个讲究效率的人。抹平你们,会损坏地底那几条远古矿脉。这不符合帝国的利益。”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全息投影中的凯萨伦德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重光城无条件向血月投降。成为帝国的附庸矿区。你们可以保留地下的生存点,但必须交出全部防空武装和那个能释放电磁阵列的雷达。”
“第二,每年上交地底矿脉一半的开采量。作为交换,帝国可以向你们提供基础的维生设备和营养合成块。甚至,可以赐予你们部分人帝国的次级公民身份。”
凯萨伦德放下手,眼神冷酷。
“接受,你们就能继续苟活。拒绝,三十分钟后,我会启动真正的星轨碎裂炮。到那时,双子星的地核都会被切开。你们没有第三条路。”
风,停了。
废土上的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雷重光身上。
波伦跪在地上,死死盯着雷重光,眼神里满是哀求。
他知道血月舰队的底细,凯萨伦德没有撒谎。
如果真把这帮主子惹急了,星轨碎裂炮一开,这颗星球都会被切成两半。
投降,至少还能当个矿奴活着。
索戈咬紧了牙关,嘴唇咬出了血。他不怕死,但他身后地底下,还有三千多个刚刚吃上热乎饭的老弱妇孺。
外交的本质,就是把实力的差距赤裸裸地摆在桌面上,逼着弱者低头。
凯萨伦德静静地看着雷重光,等待着这个双子遗民头目的崩溃与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