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城,总控室。
黑暗,死一般的黑暗。
最后一组备用蓄电池在半个时辰前彻底耗尽。那台从异族旗舰上拆下来的主控光脑,屏幕上闪过最后一行乱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陷入了死寂。
排风管道里那让人安心的机械轰鸣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水般的安静,以及顺着岩层缝隙一点点爬进来的地底阴寒。
三千多名遗民蜷缩在居住区里,发光真菌田失去了温度和水分,那些曾经带来光明的青绿色伞盖,现在像是一团团腐烂的死肉,散发着微弱的死灰色。
恐惧,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咳咳……”黑暗中,有老人因为缺氧开始剧烈咳嗽。
“妈妈,我冷,喘不上气……”孩子微弱的哭腔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索戈穿着玄曜重甲,像一尊铁塔一样堵在通往中央广场的主干道上。他手里握着等离子短刀的刀柄,手心里全是冷汗。
按照雷重光的命令,如果三天等不到能源,他就要带人强冲地表。
现在,时间刚过去两天半,但重光城已经快憋死了。
“索戈长官……”身后,老头蛰枯摸黑走了过来,拐棍在水泥地上敲出单调的回声,“空气里的氧气不多了。底层的几台老旧气闸门因为断电卡死了,毒气正在倒灌。大家……撑不到明天早上了。”
索戈咬紧牙关,面颊的肌肉绷得死紧。
冲出去是死,留在地底也是死,但他脑子里只有临走前那个男人说的话。
“大家稳住,再等半个时辰。”索戈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指挥官大人说了三天,少一分一秒都不行。谁敢煽动逃跑,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他!”
周围死一般寂静。
其实,也没人想跑,地表的毒风和外星人的炮火,不比窒息好到哪里去。
所有人都在黑暗中,熬着命。
……
同一时间。
地心深处。
雷重光站在那块幽蓝色的灵脉节点上。
这块节点像是一整块巨大的蓝水晶,内部流淌着如同液体般的纯粹光芒。站在这上面,没有灼热,只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温润。
不过,雷重光的状况差到了极点。
强行施展水系法术反噬了经脉,刚才斩杀巨兽又耗尽了体力。他现在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九黎操控着机甲,将几根从重光城一路拖拽下来的高维超导合金线,重重地砸在蓝水晶旁边。这些合金线足有大腿粗,是专门用来传输战舰聚变能源的。
“打算,线拉到了。”
“退开。”
雷重光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里掏出最后几块劣质灵石。
他没有用剑,而是咬破指尖,以血为墨,以灵石为阵眼,在这块蓝水晶的表面,快速刻画起“大聚灵阵”。
科技的管线是死的,它不懂怎么吸收灵气。必须用阵法作为一个“抽水马机”,把灵脉里的力量强行压进这些外星合金线里。
鲜血画在水晶上,瞬间被吸收。
一个繁复的圆形阵法逐渐成型。
雷重光抓起那几根超导合金线的接头,用太古龙渊粗暴地削去外层的绝缘皮,将里面密密麻麻的铜芯直接按进了阵法的四个阵眼之中。
“天地无极,灵脉归宗。起!”
雷重光双手猛地拍在阵眼上。
“嗡——!”
整个地底深渊仿佛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蓝水晶内部那些流淌的液态光芒,像是听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瞬间沸腾起来。它们顺着阵法的纹路,化作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实质灵气流,疯狂地涌向那几根超导合金线。
“呲啦——”
合金线表面爆发出刺目的电火花。高维金属在接触到纯粹灵气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能量置换反应。原本冰冷的金属管线,瞬间变得通红,甚至开始透明,里面流淌的不再是电子,而是被极度压缩的灵力光束。
这股庞大的能量,像是一条苏醒的蓝色巨龙,顺着几千米长的线缆,咆哮着冲向地表。
雷重光死死按着阵眼,维持着能量的输出稳定。他的七窍开始往外渗血,庞大的灵压几乎要将他的肉身撕裂。
“大帅!线快要撑不住了!”九黎看着通红的缆线,惊声大吼。
“它炸不了!双子星的灵脉,毁不掉外星的铁壳子,给老子送上去!”雷重光歇斯底里地咆哮,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
……
重光城,能源中枢。
战俘波伦像条死狗一样瘫在主反应堆的基座旁,他已经放弃了挣扎,闭着眼睛等待窒息的降临。
突然。
“咔哒。”
一声微弱的电流闭合声,在死寂的中枢室内响起。
波伦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连接着反应堆底层转换器的一根外接管线上,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光芒。
紧接着,那光芒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放大。
“轰——隆隆!”
那是能量瞬间灌满管道的轰鸣声,不是核聚变的狂暴,而是一种仿佛带着生命韵律的震动。
主反应堆的外壳上,原本熄灭的指示灯,在一秒钟内,从底部一路亮到了顶端。
全绿!
“这不可能……”波伦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
屏幕上的数值在疯狂飙升。
不是电力,而是一种转换器根本无法识别的未知高维能量。这股能量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瞬间撑爆了蓄电池的输入上限,直接越过稳压阀,冲向了全城的输电网络。
“嗡——”
沉寂的排风管道里,巨大的风扇叶片发出一声艰涩的摩擦声,随后,开始了疯狂的旋转。
新鲜的氧气,夹杂着一丝让人通体舒泰的灵气,顺着通风口倒灌进居住区。
黑暗中,那些几乎要窒息的遗民,猛地大口喘息起来。
下一秒。
“啪!啪!啪!”
主干道上、广场上、深邃的隧道里。
成千上万盏白炽灯、探照灯,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最耀眼的光芒。这光芒不再是以前那种因为电压不稳而闪烁的昏黄,而是刺目的、稳定如白昼的炽白。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但没有一个人闭上眼睛。
废掉的车床重新发出轰鸣,水泵的马达再次嘶吼。
甚至连那些已经枯萎发灰的荧光真菌,在吸收到空气中那丝微弱的灵气后,伞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舒展,爆发出比以往更加璀璨的青绿色荧光。
光明,驱散了所有的死亡与恐惧。
索戈站在亮如白昼的通道里,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头顶疯狂转动的排风扇,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强劲气流,这个铁打的汉子,眼泪夺眶而出。
“活了……城活了!”
蛰枯拄着拐棍,老泪纵横地跪在地上,对着地心深处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三千多人的欢呼声、哭泣声,汇聚成一股惊涛骇浪,彻底淹没了重光城。
这不再是靠着外星电池苟延残喘的避难所。
灵脉接通。
这座深埋地下的钢铁堡垒,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永不枯竭的心跳。
初期的生存危机,在这一刻,被那个男人硬生生地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