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的悲风刚刚停歇，地下城中央广场的火把便被全部点燃。
数百盆掺杂了劣质灵石粉末的篝火，将这个能容纳数万人的巨大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气氛与地表的肃穆悲壮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与冷冽。
这是一场赏罚大会。打完了仗，活下来的人，该算总账了。
雷重光端坐在一张用废弃星舰装甲临时焊接的宽大铁椅上。他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玄色的长袍一尘不染。太古龙渊剑横在膝上。
老头蛰枯站在雷重光左侧，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金属名册。九黎和索戈则像两尊门神，披坚执锐，立于两侧。
“论功！”蛰枯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破煞军二连三排，铁骨！出列！”
人群中，那个在得知真相后一度崩溃自残、失去左臂的老兵铁骨，大步走了出来。他的断臂处缠着厚厚的纱布，脊背却挺得笔直，走到高台前，单膝重重跪下。
“铁骨在！”
蛰枯看着名册大声宣读：“前日地表防御战，三号堡垒被行刑者机甲击破。铁骨率领一个班，硬顶着异族动力步兵的火力网，死战不退。手刃敌军十二人，炸毁敌方高频裂变炮一门，保住了堡垒后方的退路！”
雷重光微微点头。他身旁的索戈立刻端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托盘走下高台。
托盘上，放着一把造型狰狞的重型灵能狙击枪，枪管上刻满了幽蓝色的阵纹。旁边，还放着一枚温润的玉简。
“这把‘幽灵刺’，是从异族王牌狙击手手里缴获的。波伦已经把它的激发阵列改成了适合单手操作的模式。”雷重光看着铁骨，“玉简里，是我凭记忆默写的一套残缺版《天煞独臂刀法》。虽然不全，但练至大成，能凭刀芒切开星舰的偏导盾。”
铁骨猛地抬起头，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托盘里的东西，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在废土上，最好的武器和功法，永远是高层独享的资源。他一个底层的大头兵，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大帅……这……这太贵重了……”铁骨嘴唇哆嗦着。
“拿命换来的东西，没什么受不起的。拿好它，以后多杀几个外星杂碎。”雷重光语气平静。
“谢大帅！”铁骨一把抓起枪和玉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红着眼眶退入队列。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纯粹的封赏。
那些在战场上敢于拿命填战壕的底层士兵，无一例外，全都分到了平时想都不敢想的高阶灵能武器、珍贵丹药，甚至是原本属于异族军官的防御内甲。
重光城没有贵族，没有门阀。军功，是唯一向上爬的阶梯。
整个广场的气氛被推到了顶点。每一个破煞军士兵的眼中都燃烧着狼一般的贪婪与狂热。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论功行赏的亢奋中时。
雷重光突然抬起手。
太古龙渊在铁椅扶手上轻轻一磕。
“当。”
一声不大的脆响，却犹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全场的喧嚣。
“功赏完了。现在，该论过了。”雷重光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
九黎冷笑一声，大步走向广场边缘。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挥，几名全副武装的破煞军士兵像拖死狗一样，将七八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拖到了高台下方，一脚踹翻在地。
这几个人衣衫凌乱，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人群中传来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因为这几个人并不是什么外星奸细，而是重光城后勤储备营的几个小队长。
“大帅！大帅饶命啊！”领头的一个刀疤脸刚一落地，就拼命地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鲜血横流，“我们只是一时糊涂！看在我们以前也跟着您杀过变异兽的份上，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蛰枯翻开名册的另一页，声音冷酷如铁：
“后勤储备营第三小队队长，疤脸等八人。在旗舰坠毁、全军冲锋打扫战场的紧要关头，不仅没有上前线运送伤员，反而趁乱潜入地下城的能源储备库，企图盗取五箱高纯度紫金矿核。”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在前线兄弟拿命拼杀的时候，这帮人在后面偷家？
“我们没想偷啊！我们只是怕这城守不住了，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刀疤脸哭嚎着，试图诡辩，“大帅，咱们都是从废土上苦过来的，穷怕了啊！您不是说，重光城要给咱们好日子过吗！”
“好日子，是靠刀枪打出来的，不是靠偷自家兄弟的救命钱偷出来的。”
雷重光缓缓站起身，拎着太古龙渊，一步步走下高台。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鼻涕眼泪的男人。
“前方在流血，你们在后面挖墙脚。如果这城真破了，你们以为抱着那几箱紫金矿，外星人就能把你们当大爷供起来？”
雷重光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令人胆寒的厌恶。
“乱世用重典。我的规矩很简单。立功者，赏；退缩者，杀；发国难财者……挫骨扬灰。”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从铁血城就跟着你的老弟兄啊！”刀疤脸绝望地嘶吼起来，试图用资历来求生。
“哧！”
一道刺目的紫金剑芒闪过。
刀疤脸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他的脑袋骨碌碌地滚落在地，断颈处喷出的鲜血溅了旁边几个同伙一身。
“啊——！”那几个同伙吓得屎尿齐流，疯狂地尖叫起来。
雷重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太古龙渊在半空中划出几道冷酷的弧线。
“噗！噗！噗！”
八个人，八颗人头，整整齐齐地滚落在地。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中央广场。
全场死寂。连最狂躁的兵痞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雷重光甩掉剑刃上的血珠，转过身，面对着那六万名被震撼到鸦雀无声的军民。
“都给我记住今天地上的血。”
雷重光的声音在地下城中回荡，宛如神魔的敕令。
“双子星，不再是一个为了半块发霉面包就能互相捅刀子的难民营。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文明，是一个能把星际战舰踩在脚底下的帝国！”
“没有铁血的规矩，就没有文明的脊梁。”
“谁敢在背后捅刀子，谁敢拿兄弟们的命换钱，这八个人，就是下场！”
“听懂了吗？！”
最后一声暴喝，犹如惊雷。
“懂！！！”
六万人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在这恩威并施、雷霆手段的洗礼下，重光城终于彻底褪去了废土流寇的草莽之气，真正确立了不可动摇的法度威严。
一把斩向星空的绝世利剑，在此刻，终于完成了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