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看着南嵦,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而南嵦多少也有些尴尬,作为一个过去三四十年为了活下去,当过羌人、鲜卑人、南匈奴人、乌丸人,最后加入胜利的汉军团队,累建军功成为卿爵的人,就算不聪明,起码也不是傻子。
被神婆诈骗了这种事情,怎么说呢,有意外的原因,也有这等特殊仪式确实对南嵦有效的原因。
故而说这句话的时候,南嵦是否知道什么,已经在不言之中了。
“陈侯,在这种事情上,我还不至于乱说。”南嵦可能也是感受到了陈曦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是认真的补了一句。
陈曦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作为能求到自己面前的老兵,陈曦最起码是知根知底的,也许曾经确实是做过坏事,当过非人的畜生,但不管怎么说,能让陈曦乐呵呵指点他,现在的南嵦最起码是值得被指点的。
也就是这个人是值得陈曦信任,并且值得陈曦顺手拉一把的。
“我知道啊,我只是觉得你们其实也都清楚,但没人敢说罢了。”陈曦看着面前的孙二、张勇、魏双、张平,又看了看稍微靠后一些的江广、赵英、章亮等等,这些人基本都知道,在场真正不知道恒河发生了什么的,只有二熊、牛大力、司亮、张岳这种无脑猛男。
其他人,要么自己意识到了,要么在自己老婆的提点下意识到了,只有那些自己脑袋空空,老婆也率直纯真、压根没什么脑子的,才会出现他不知道、老婆也不知道,俩人嘻嘻哈哈傻乐的情况。
曾经的汉室老兵,脑袋空空的不少,但这么多年的阅历,加上战场厮杀,迎娶世家庶女,退伍归来在官场混日子,见得多了,脑袋还能空空的家伙,已经很少了。
想想看,连李条都能意识到的东西,没意识到的,要么是在假装没意识到,要么就是已经参与了这件事,真正没有意识到的基本是真智障,而且他们的老婆也得是智障。
有一说一,后面这个条件比较难实现,因为当年有陈曦把关,陈曦让汉世家嫁庶女是为了加速知识的普及,提高识字率,当年给各大世家提要求的时候,就说了,要那种经过系统教育的妹子,不要整文盲。
可要说来的都是有脑子的世家庶女也不至于,因为偶尔也会有一些家族将本家之中大脑空空,可可爱爱的妹子也弄过来了。
因为大户人家就算娶嫡系女子,对嫡系也是有要求的,总不能真的给整个大脑空空可可爱爱的嫡女过去对吧,那是要去作为主母的,所谓的一入侯门深似海,那可不是说笑的话,送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嫡女过去,那不是让嫡女去死吗?那是结亲吗?那是结仇!
既然如此还不如塞到这种给百夫长相亲的活动之中,这种百夫长没啥要求,一般都是要个女的,自家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嫡女,你就说长得咋样,你就说能不能拿得出手,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太会待人接物,没关系,你家这个情况也不需要待人接物啊!
至于说生养的问题,那没问题,笨笨的,人又可爱,还是能生养的。
再加上嫁娶的时候多塞点嫁妆,老丈人说点好话,当时娶老婆的百夫长基本都不会有什么意见,甚至都觉得是自己赚了,智商只是低了一点而已,又不是不能交流,看起来像小孩子,天真烂漫一些,问题不大。
看看姬湘就知道了,姬仲当年给鲁肃也是实话实说了,自家女儿有很大的问题,并且给鲁肃塞了一大堆的嫁妆,大家知根知底,也不会觉得有啥问题,男性看脸的包容程度还是很高的,尤其是能养到这么大,就算笨笨的,也都不会是熊孩子,这对于当时还惆怅着找老婆的百夫长,是问题吗?完全不是问题!
不过也就导致了某些过于离谱的情况,比方说现在的司亮和张岳是真的零智商,他们真的不知道前线咋了,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在这等场合意味着什么,总之问题挺大的。
陈曦说完之后,看着面前的孙二,他能感受到孙二的挣扎,但在对方开口之前,还是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如此,在这件事上,大家的立场确实不重合,有些人难免认为自己对此有所牺牲,需要补偿,有些人则是大公无私,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挺好的,最起码有了自身的立场。”刘备笑了笑说道。
刘备曾经对这种情况挺难受的,但在陈曦的开解下也明白了一个事实,只有拥有了明确的立场,并且愿意付出力量乃至生命维护这个立场的人,才是一个势力真正需要的骨干,哪怕对方的立场和你有冲突,但起码你能从对方的立场上清楚的了解到事实!
没有立场的那群人,他们做的一切都无法代表事实。
此话一出,在场一众老兵或是懵懂,或是愧疚,或是沉思,不一而足,但陈曦和刘备却也没有指责的意思。
“好吧,一起干一杯,你们要清楚自己的立场,清楚自己该站在什么位置,这样才能将自身的利益延续下去,靠一个人单打独斗是成不了事的,世家有围剿你们某一个人,或者某几个人,乃至某一群人的能力,但围剿不了你们所有人。”陈曦举起酒樽很是认真的告诫道。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在暗地里运行,以某种潜规则运转的时候,是很难被个体突破的,但当这种潜规则被摆在明面上,被集体进行拷问的时候,那就会如同春日的残雪一般,迅速的消散。
这其实就是立场的意义,或者更直接一些,这就是所谓的共同利益,面前这些老兵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但潜意识已经有了这个概念,这个很好,但这个也很不好,只是已经很早就意识到一切必然的陈曦,对这玩意儿是放纵的!
因为没有共同的利益,他们哪来的共同的敌人,没有共同的敌人,哪来的集体!
陈曦不可能让世家继续像历史上那么发展,也不可能赌未来可能衍生出来的新的阶级,只能用自己的手去塑造一群还算美好的支柱。
当然,历史上一切美好的开端,都会有一个丑恶的结局。
所以在未来,陈曦现在主动推动并建立起来的支柱,也必然会有腐朽的那一天,不过就当前而言,他们最起码还是优秀的基石。
一群骨干老兵听到陈曦这句话,或是带着懵懂,或者带着几分振奋,或是脑袋空空,但尽皆举起了酒樽,饮尽了杯中之酒。
“吃好喝好,有什么想吃的就说。”陈曦放下酒樽对着众人说道,然后跟着刘备一起回到了最前方的位置。
“看起来有些不太开心啊。”郭嘉在陈曦回到自己的位置之后,举起酒杯和陈曦碰了一个,然后带着几分好奇询问道。
“只是察觉到,有些事情明明是自己推动的,但当自己真正去面对那一幕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满意。”陈曦和郭嘉碰了一个,带着几分感慨说道,至于说有多么的不开心什么的,倒也不至于。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郭嘉轻笑着说道,“这世间运行的规则之中,有一些规则是从未被正式承认存在,但所有人都默认存在的东西,但是,子川,你知道吗?当这些从未被正式承认的规则被消除的时候,反倒会引起以前默许这些规则运行的普通人对于规则合理性的质疑。”
陈曦闻言一愣,他自然知道郭嘉说的是什么,也知道郭嘉说的是正确的,就像无形的天花板一样,所有人都知道其存在,也不会特意去谈,但如果有一天有人拆掉了这个,反倒会被人质疑。
“有些东西是不能被明确的,但你现在做的事情,其实是在主动明确这些不应该被明确的东西。”郭嘉端着酒樽望着下首那些中层将校,“子川,什么是共同利益?”
“共同利益自然是共同体中全体成员共同拥有、不可被个体独占的利益……”陈曦说了半截之后,便停顿了下来。
“说实话,你的概括能力强的让我害怕,而且你知道的东西多的也让人害怕,甚至从知识边界上讲,没人比你了解的更多,但是,你知道,并不代表你会完美的践行。”郭嘉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不是在告诫,也不是在劝说,而是很是公正的进行讨论。
“共同利益是不能得到清晰定义的。”郭嘉在陈曦开口之前,斩钉截铁的说道,“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为什么。”
“因为清晰的共同利益会成为衡量所有政策的标准,进而也会暴露一个无法规避的事实,也就是该政策到底服务于哪一个利益共同体。”陈曦带着几分唏嘘说道,就像郭嘉说的,陈曦自己也很清楚。
“喏,你不是什么都很清楚吗?”郭嘉笑着说道,“所以能不明确的东西,还是不要明确比较好,那些中层将校,形成新的开国勋贵集团的中坚,并且还是汉世家的中坚,这个经念着难道不好?”
“我怕念经念不过对方。”陈曦叹了口气说道,“真要是这么模糊着,我怕最后这群人无法脱身,所谓的新兴豪门和古老世家的结合,大概率会变成古老世家的再就业。”
“所以你给他们明确了,谁才是我们,谁才是这个集团的成员,谁才是他们的朋友,以及最为重要的,他们是什么样的一个共同利益集团。”郭嘉带着几分心累说道,“你真的觉得这样正确吗?”
“不正确。”陈曦倒也没有反驳,而是直接给出了回答,他并不认为这个思路是正确的,但对错这种事情,在这种时候其实并不重要,在这种事情上谈对错?不如谈立场,更不如谈利益!
“行吧,你这样下去,迟早会让他们知道一个事实,我相信那些人之中的聪明人,迟早会清楚最核心的那一条。”郭嘉见到陈曦如此,也没什么办法,啥都知道,啥都清楚,甚至都做好了面对结局的心理准备,你能说什么,帝业是人陈曦缔造出来的,人有资格如此谱写!
“什么?”陈曦微微皱眉,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你这个操作,在你这等道德下确实是完美的,也确实没有任何的亏欠,在孔明的时代,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孔明的道德也是值得信任的,但之后呢,后来者继续沿着这个思路往下走,子川,这是人治,哪怕法度正确,哪怕萧规曹随,结果也会出错的。”一贯吊儿郎当的郭嘉,这一刻显得无比的郑重。
“你赋予他们的路可能是他们最正确的路,但后来者也这么干的话,那大概会成为,制定规则的最大优势,就是不让他们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子川,你说我说的对吗?”郭嘉轻叹道。
陈曦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但最后却无法否认郭嘉所言的这一事实,貌似确实是如此。
“配合上你现在干的事情,在明确某些内容,子川,到时候天下动乱的时候,举陈侯旗帜的人,绝对不是少数,而且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经法。”郭嘉带着几分笑骂说道,丝毫不在乎自己说了多么恐怖的事情。
“不过是我注六经罢了。”陈曦调整了一下心态,带着几分冷酷说道,他是有足够的觉悟面对这些惨痛的未来的,再说就算未来踏到那一步,辉煌不在,江山破灭,陈曦也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对陈曦而言,他现在选择的路线,起码已经是最优的路线了。
“没想到你明知如此,依旧没有什么动容。”郭嘉咂巴了两下嘴,觉得陈曦的心智比起曾经强了太多太多。
“我做不完后世之事的,我只能管好现在。”陈曦举杯和郭嘉轻碰了一下,神色平和的说道,“能管理好现在,我已经很满意了,至于其他更多的事情,那是后来者的事情了,我要做的更多是给后人留下一个需要尽力复兴的伟大过去。”
“难得你会来和我讨论未来所需要面对的情况,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活在当下的典型。”陈曦饮尽杯中之酒,看着郭嘉笑着说道。
“以前只需要考虑当下,但后来不得不考虑未来所要面对的情况,于我而言,历史使命已经基本完成了。”郭嘉平淡的说道,“恒河那边情况,说实话,这次让我去也是一种解题思路。”
“你的话,可能会死!”陈曦很是认真的说道,郭嘉很有可能赌一把大的,上次大规模动用精神天赋,郭嘉其实已经遭遇了重创,若非有刘备的精神天赋,又有吴普身在前线,还有华佗和张仲景的救助,现在的郭嘉起码坟头草三尺高了。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再来一遍,郭嘉铁定没了。
“又有何妨。”郭嘉双眼带着一抹平淡说道,“既然确定了不要婆罗门,那不如整一把大的,梵天作为神,也是可以作为武器的。”
“你还是别太过分了。”陈曦很是认真的说道,“乖乖的待在国内,处理属于你的工作,等战争结束之后,自然会有封赏。”
郭嘉闻言轻叹了一下,和陈曦碰了一杯,然后没说什么,就离开了,他将他的考虑,已经告知了陈曦,怎么选,怎么优化,那就是陈曦的事情了,陈曦的智力是无需怀疑的,只需要考虑愿意与否!
月上中天,随着八八六十四人的舞蹈,元凤十一年开年的夜宴结束,一群公卿大臣陆陆续续退场。
“钟尚书。”跟着张氏从内宫出来的张菖蒲习惯性的对着钟繇打了一个招呼,因为未央宫的夜宴散了,内宫那边由丝娘和陈倩主持的宴会也就散场了,各家的夫人自然会去找自家的夫君,然后一同乘车回去,所以扎堆回去的时候,张菖蒲在这个聚集点遇到钟繇也是正常的。
“啧。”张氏瞥了一眼钟繇,又看了看自己的外孙女,也没说什么,这事儿能成,在张氏看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夫君,未央宫里面居然是这样的吗?”庾嫣蹦蹦跳跳的来到自己夫君张平旁边,带着几分震惊说道,“真的是开了眼了,饭菜也好好吃,比我做的可好吃多了,我还找人学了一下。”
“以后应该每年都要来的。”张平看着说不清是精明还是笨笨的老婆说道,“这些食材也就未央宫这边能凑齐吧。”
“夫君,我这次见到了本家的主母,她见我的时候,没称我的名字。”宗妹笑着对张勇说道。
名字是不能乱叫的,在这种时候,荀彧的老婆都不能叫陈群老婆的名字,母女咋了,母女关系也不是你现在能叫对方名字的理由,出门在外,代表侯府,夫人就是夫人,叫名字那是不尊重侯府!
? ?我什么都没说,书中也确实是这么个情况,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