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吒儿,你我父子情分,何苦走到今天的地步!”
李靖居高临下,厉声喝道。
“速速悬崖勒......”
“李靖!”
哪吒低吼,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李靖的声音。
“你!是你欺我辱我,还要用我!
“若不是神庭看中我莲躯化身的天资,可带你一同晋升,你还肯放过我么?
“陈塘关那座庙里,你如何砸毁我的泥塑,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嫁祸给龙族?!”
李靖脸色愈发阴沉。
原来这妖胎真的没忘。
那这么些年,他一直在演?
“你这妖胎。”
李靖冷笑了一声。
“既如此,我也不必再陪你演这出父慈子孝了。
“哪吒,你若还想当你的三坛海会大神,那便交出敖溟......执意阻拦,莫说神位仙班,唯恐你性命难保。”
“神位仙班?”
哪吒掏了掏耳朵,抬起手来直指李靖与诸神。
“你所谓的神位仙班,就是倚仗暴力,将无辜弱者逼至绝境?
“如果当神就是为了干这种事,那老子便不当了。”
“幼稚......”
李靖低声冷笑道。
一道尖锐的啸叫刺破了空气。
铛——!!!
金铁交鸣击出耀眼的火光,增长天王的青云长剑横在了李靖身前,替他挡住了哪吒专刺胸前而来的斩妖剑!
李靖甚至没能立刻回过神来,等到他如梦初醒,才发现直抵他面门的哪吒正以一种极为凶悍狠戾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你这天杀的妖胎!”
李靖猛地挥袖,连忙后退,天兵们一拥而上,将他护在了身后。
身为神庭钦定的降魔元帅,李靖的长处在于排兵布阵,而论单挑斗法,他面对哪吒这样的杀神几乎毫无胜算。
也正因如此,世尊才会赐他一尊玲珑宝塔用以克敌。
只是现在玲珑塔正镇压着宙斯......难怪这妖胎突然就敢如此猖狂。
李靖迅速远离了战场,他悬于半空,忌惮地看着那道炽红穿梭的身影。
“众将士听令!”
李靖恶狠狠地喝令道。
“十绝天罗阵!”
四大天王霍然一怔,齐齐回头。
“元帅,这十绝天罗阵只在当初对付杨戬和孙悟空时使过......当真要杀了哪吒?”
“我们不杀他,难道等着他来杀我们么?!”
李靖恨得咬牙切齿。
“那妖胎本性难改,此时若不下杀手,等到他杀红了眼,才是一发不可收拾!
“众天兵休再围剿这妖胎!”
李靖扭头高喝。
与哪吒缠斗的银甲天兵果然立刻止住了行动,却也死死将其围困在一座小阵之间。
“散为三重罗网,每重万人,妖胎冲向何处,尔等就向何处收缩成墙!
“九曜星官!
“按尔等属性轮转,日曜灼他耳目,月曜扰他神识,火曜令其焚烧自身,水曜克其三昧火势,木曜缠其脚步,金曜寻他弱点!
“尔九人轮转,每人只出一招便换!
“四大天王!
“尔等居于外围伺机而动,混元伞看准时机收他法宝,琵琶削出剑气,限制其身位,青云剑与白蛇留作奇袭。
“雷部众神!
“待到这妖胎法力耗尽法宝尽失,精疲力竭之时,再出手劈他!”
大军先前还乱作一团的阵型此刻就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银色天兵像是蜿蜒的水流,开始以某种固定的秩序“流动”起来。
哪吒在天兵所铸的阵中横冲直撞,但就如李靖所说,无论他冲到哪,这堵无处不在的银墙都在朝着他冲锋的方向收缩,目之所及全是粼粼闪闪的银甲天兵。
就好像是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了棉花上。
十绝天罗阵是为堵杀而生的、极为阴毒的阵法,它的本质跟人类围猎狮虎并没有什么差别。
通过无限制的围困和消耗,将强大的猎物逼入绝路。
阵中的诸神单拎出来未必胜得过被围剿的对象,但当他们相互配合,就能够彻底将对方的生路封死。
这正是玉山大军的可怕之处。
阵型时而分散时而围拢,九曜星官的各种手段不断地刺扰进来。
有时候是极度耀眼的日光,有时又是环绕在神识之间的幽冥细语。
火曜星官的德火自环绕哪吒周身的炽火中诞生,如同虫子般啃噬他的莲躯,可等到他的三昧真火再度重燃,水曜星官的水势又凭空而生,跟三昧真火交织在一起。
无穷无尽的藤木从天兵的躯壳中密密麻麻地生长而出,像是一双双畸形诡怪的手不断地缠绕哪吒的身体。
三昧真火一次又一次地重燃、灼烧,可那些藤木却不见停歇,哪吒的脚步也因此愈发缓慢,脚下的风火轮空转着,他看起来就好像是陷入了一座泥潭。
“即便如此,还要负隅顽抗么?”
李靖的声音像是从阵外很远的地方传来。
“神庭天兵承蒙黄金,无穷无尽,若你执迷不悟,最终只会被困死在阵中。”
“呵呵......黄金,嘴上倒说得一套比一套好听。”
哪吒挣脱木藤,竭尽全力抵抗着九曜星官的轮番消耗。
“你们一个个衣冠禽兽,打着黄金的旗号,却净干些偷鸡摸狗、见不得光的恶事。”
“恶事?”李靖反唇相讥。“依照神庭律法所斩之人,哪一个没有罪名?有罪,那便该杀!此为正义!”
“有罪?诬罪也算?”哪吒不怒反笑。
“放肆!黄金律法亲自确认,怎会有诬罪!”李靖厉喝。
“没有诬罪?”
哪吒将手伸入胸膛,从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这一片龙族逆鳞,又是怎么来的?”
嗡——!!!
一阵沉闷的回响在围剿哪吒的天兵之间荡开,这些不断流动的移动城墙,在此刻忽然有了一丝凝滞的迹象。
哪吒高举手中暗金色的逆鳞,金光所至,围堵他的十绝天罗阵竟陡然散开了。
哪吒似乎并没有太过意外,他将逆鳞攥在手中,所至之处天兵的接二连三地溃散、瓦解。
天地之间,数十万天兵大阵以极快的速度彻底地瓦解,银甲天兵们有的无端地散落,有的甚至直接化为了齑粉。
这片逆鳞就仿佛是一抹滴入林间的毒药,枯萎像是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李靖沉默的眼瞳微微震颤。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率领的数十万大军,就这样在极短的时间内灰飞烟灭。
梦幻得像是一场幻觉。
风火轮悠闲地推进,哪吒盯着李靖的眼睛,一言不发地缓缓靠近。
“妖胎!你用了什么妖术?!”
李靖退避了半步,喝问道。
四大天王和雷部众神纷纷上前围拢,将这位主帅层层叠叠地保护起来。
“这枚逆鳞,因泾河龙王敖平死后有未尽的托付而凝出,龙族被彻底驱逐后,其中所蕴含的力量也随之再度增强。”
哪吒低头望向掌中的金鳞,平静地开口。
“龙族与黄金的关系,我不必多说。
“只是因为敖平的冤死,以及龙族的覆灭,这片承载着怨恨和冤屈的逆鳞如今已有了神通......那便是摧毁自诩‘正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