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安妲的回答令苏牧感到意外。
傲慢?
并非奇怪的变化。
恩刻杜年纪轻轻,位列旧党第一席,是黎明尘世最具权势的人物之一,都深受党魁信任,代行党魁大权。
这样的人傲慢一些,且分得清傲慢对象,再正常不过。
“英安妲小姐。”
苏牧凝思片刻,问:“为何你会觉得恩刻杜的傲慢,显得十分异常?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傲慢是常见的心态。”
“但我认为恩刻杜做得并不过分,至少他在我面前,没有表现相应的态度,反而是对其余列席施加傲慢。”
“难道他在家中,对身边的亲信,都突然变得十分傲慢吗?”
所有人都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不是这样的。”
英安妲连连摆手,解释说:“不是那种目中无人的傲慢,而是一种……没人比我更懂,没人值得信任的傲慢。”
“是一种过于自信,超过自大,认为自己能一人解决一切的傲慢。这种傲慢,是有实力、地位,作为基础的。”
“就像,以前的家主很自信,突然变得只相信自己,目光所以皆不相信。”
“连我也是。”
英安妲情绪很是低落。
“英安妲小姐。”
苏牧继续补充信息,“现在的吉尔伽美什家族,内部有三分之一,甚至更多人,尤其是高层,已经背叛黎明,成为原初的影子。”
“您认为,这是否构成,恩刻杜不再信任其余人,只相信自己,从而导致他的自信,变成别人眼中的傲慢的原因?”
三分之一的家族成员是原初的影子?!
英安妲瞪着眼睛,惊恐地站起身来,“那那那……我们……”
她语无伦次。
后面的事情简直不敢去想!
如果奥古斯都分不清哪些人信仰黎明,哪些人投靠原初,他会不会直接杀光整个吉尔伽美什家族?
从黎明皇帝过往的战绩来看,英安妲丝毫不怀疑他有这个权柄!
“别紧张。”
苏牧安慰着,示意她坐下,“如果只是一刀切,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吉尔伽美什家族早就在战场全军覆没了。不是吗?”
英安妲连忙点头,“奥古斯都!皇帝陛下!请您一定要相信我们的忠诚,家主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的!可,可是……”
她越想越不对。
“天呐!”
英安妲捂住小嘴。
刚才皇帝的原话是,家主就是原初影子之一,现在家族又有三分之一的原初影子,怎么看吉尔伽美什家族都没救了吧!
“那……古嘉兰纳呢?!”
“他该不会……”
英安妲已经猜到答案,只是还不愿意去相信。
“恭喜你。”
苏牧一脸笑意,落在她的眼中却如死亡绽放,说:“一起长大的三人中,只有你不是原初的影子!这样的答案,你意外吗?”
“我太意外了!”英安妲只觉得天旋地转,“难道因为我是红血?”
“不。”
苏牧否认她的猜想,说:“原初的影子连凡血佣人都不放过,更不要说身为第一女仆的红血。”
“我……太意外了。”
英安妲喃喃自语,湛蓝的眼瞳满是迷茫,“原初选拔的标准是什么呢?为什么他们两个都是影子,而我却是黎明?”
“或许……”
苏牧想了想,半开玩笑说:“影子需要太阳,而你就是能够照出,他们两人影子的光。”
“呵呵呵……”
“奥古斯都。您实在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家族世代服务家主的小小女仆。”英安妲连连摇头。
“不,你不是一般女仆,你是第一女仆。我听说,拿个管家的职位,都换不来你这个第一女仆。”
“职位大小都是为家主服务,管家也好,女仆也罢,哪怕只是个下等佣人,我也愿意真心实意服务家主。”
“是啊。毕竟你们一起长大。那……”苏牧话锋一转问,“古嘉兰纳呢?!”
“什么?”
英安妲没懂。
“古嘉兰纳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
英安妲沉默片刻,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次出征前我答应过他,如果凯旋,他向家主求亲,家主同意的话。”
“我愿意嫁给他!”
“诚然,我喜欢的是家主,但喜欢和在一起是两回事!”
英安妲双眸澄澈地说:“家主不喜欢我,只将我当做妹妹看。如果和我在一起会不开心,这段关系就没什么好奢望的。”
“奥古斯都。”
“其实我三人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矛盾。”
“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桥段,并不会在现实中发生。对于这一点,我有清晰认知。”
“如果能够救出家主与古嘉兰纳,我愿意为他们两人的任何一位,献出自己的生命!”
“概率高的优先。”
那双湛蓝的眼眸像是在说,奥古斯都,不要往这方面联想。
“啪啪啪!”
苏牧为三人的关系鼓掌,开口说:“令人动容的关系,英安妲小姐,您的坦诚与认知,令人感到喜悦。”
“接下来的问题是……”
“古嘉兰纳,最近是否有细微的变化,同样是在四月的狂欢节,原初降临在尘世的时间。”
“古嘉兰纳吗?他好像并没有……”英安妲仔细想着。
记忆中的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没有出现任何不同寻常。
“没有。”
她摇摇头。
“确定?”苏牧问。
“确定。”
“肯定?”
“肯定!”
英安妲的回答十分自信,“我对古嘉兰纳的了解,不比对家主的少,如果他出现明显的变化,我一定能够发现。”
苏牧叹息一声,“这就坏了。”
“什么?”
英安妲不是很懂,问:“哪里坏了?”
阿雅拉着她,解释说:“如果古嘉兰纳从小到大,一点细腻的变化都没有,意味着从一开始他就是原初的影子。”
“而不是恩刻杜那种,疑似后来才成为原初的影子!据我们所知,恩刻杜虽然是原初影子,但在影子旧党的位次并不高。”
“这!……”英安妲惊讶地再次站起身来。
却把“不可能”咽回肚子里。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要把古嘉兰纳请来吗?”薇薇安夫人问。
“不必。”
苏牧说:“恩刻杜在前,英安妲在后,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古嘉兰纳,想好一百种措辞,做好完备的心理准备。”
“等着吧!”
“现在还不到他出场的时候。”
“英安妲小姐,刚才的谈话请您保密。既是为了恩刻杜,也是为了古嘉兰纳。我希望你现在,回到恩刻杜身边,好好照料他。”
英安妲起身,不安地离开,“是。奥古斯都。”
“整理一下现在的信息。”苏牧说。
“叮!——”
虞诗妃拿起手机,说:『师弟。主角小姐那边,果然有重大发现。她通过幻境,挑唆了父子关系,拿到想要的信息。』
她通过痴愚呓语,转述了潘蒂娅的发现。
第二席的潘德拉贡家族,家主雷德骑士是坚定的原初信徒。
而他的孩子却没有所谓“原初胎记”的东西,从而走向异端,信仰了存律。
原初胎记?
这是什么?
苏牧听着虞诗妃的描述,他真的很想亲眼一睹,却因为「凯撒」必须小心翼翼。
听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双生彼岸花符印?!
所谓的原初胎记,应该就是,以教宗时代的魔法符印为基底,结合原初之地宇宙现况,开辟出的新力量印记。
带有某种极强的支配属性!
“让蒂娜师姐,问一问「卡洛儿」前辈,看看祂是否知晓,原初现在的序列存在形式。”苏牧说。
『好。』
虞诗妃给深山里的蒂娜发信息。
苏牧继续梳理着目前已有的信息,说:“有了主角小姐的这些信息补充,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更加清晰的猜想。”
“第一,原初的影子是从黎明信徒中选拔出来的,他们并非一开始就是原初的信徒,中间往往伴随着一个信念转变的过程。”
“第二,「凯撒」通过‘原初胎记’,一种植入血脉中支配权柄,来保持祂在旧党中的绝对主宰。”
“第三,「凯撒」打造的旧党,黎明与原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是为了防止皇帝的一刀切!”
“最后,还是那句话,存律拥有对抗、平衡原初支配的能力。格兰赫就是很好的例子,但不确定他的躁郁症,是否来自两种秩序的碰撞。”
『还有。』
虞诗妃补充一句,『窄门神国,已经归于原初。黄金黎明的「救世天主」生死不明,大概就是死了。』
『我们一旦进入窄门神国,就要做好面对,一位原初支柱的追杀,有可能还是完整支柱!』
“……”
虽然「凯撒」的目光在尘世,但苏牧依旧为陈墨白捏把汗。
“是的,师姐。”
苏牧继续说:“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将所有原初的注意力拖在尘世,不然师兄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危险!”
“至于恩刻杜……”
“暂时采信英安妲小姐的证词,信仰黎明的恩刻杜,在四月的狂欢节期间,血脉内的原初胎记显现,这才一步步走向原初。”
“古嘉兰纳大概就是他的原初引路人。”
“恩刻杜正处于,黎明转向原初的关键时刻,因此行为迷茫、矛盾、癫狂,暂时还没受到原初的完全信任。”
“在影子吉尔伽美什家族的地位并不高。”
“我们现在要弄清楚的,是恩刻杜在狂欢节期间,也就是英安妲说的噩梦,究竟都看到了什么,以破解原初支配信徒的权柄。”
“尝试将这些曾经属于黎明的信徒,再次引回正确的道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