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德拉贡家族的大军,无论是继血种,还是凡血,在艾哲海西岸开始大批集结。
神主的第三剧目,进入高潮的部分。
海面狂风暴雨。
格兰赫在天量炼金药剂的压制下,获得片刻安宁。
家族将他顶到最前方,领着一群异教徒充当潘德拉贡的锋刃。
雷德骑士将这些「痴愚诡源」的信徒,选作前锋军团,榨干他们最后价值的同时,消灭藏在家族中的罪证。
“少主!”
前锋军团的军士们,望着大口大口,将血清当酒喝的格兰赫,一个个脸上写满忧虑与惊恐。
因为他们身后的,是乌泱的督战大军。
“别怕!”
“砰!”
格兰赫砸碎手中的三角烧瓶,喊着:“造物的主人正在注视我们,我向你们承诺,此战之后你我将在祂的乐土欢宴!”
“原初阴暗卑鄙,黎明虚伪奸诈!”
“唯有我等的造物之主,才是一切永恒求知的真理!”
“听呐!”
格兰赫举起骑士长枪,指着艾哲海对岸。
“听那遥远的东方,圣域中有门徒在歌唱,颂赞我等的信仰,在东方点燃!”
“看呐!”
“看那沧海骤起的雄峰,黎明尘世的圣洁天柱,我的造物之主将从那里降临,引渡我等起航、归乡!”
“这最后的仪式,我与你们同在!”
格兰赫做着「痴愚诡源」的祈祷手势。
在他身后,潘德拉贡家族中的信徒,一千零二十四位继血种,一万零二百四十位凡血,拿起各自的武器杀向彼岸!
雷德骑士,还有一众家族高层,安静地听着潘德拉贡家族少主的吟诵。
他们没有半分兴奋,因为这祷言颂赞错了造主!
“家主。”
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资历问:“如果先锋兵团的污染失控,奥古斯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我等,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你认为,奥古斯都怀疑的目光,从未为潘德拉贡家族驻足?”雷德骑士斜眼看着他,“这是一次自证!”
“自证?”那人不解。
雷德骑士语气平淡,“自证的意思是,在奥古斯都来之前,在攻破吉尔伽美什家族海防线后,你们全军出击,不留一个活口!”
“让原初的秩序洗净一切不贞的污染!”
老资历目光一凛,“包括少主?”
“他若执迷不悟。”雷德骑士转身离开,“你们不必手下留情!”
“是!”
虽然这是家族的最优解,但当这句话从家主嘴里说出,而不是他们这些老臣的劝谏,所有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后脊发凉。
“多么冷血的父亲啊!”潘蒂娅如此评价。
望着战场集结一众潘德拉贡之影,说出了藏在他们心中的恐惧。
一个连儿子都杀的家主,岂不让人寝食难安?
……
恩刻杜不顾伤势,跟着薇薇安夫人返回先前的会客厅时。
旧启什堡内已经挂满原初之影的尸骸,压抑的警告蔓延在每一处。
“不。古嘉兰纳。”英安妲喃喃一句,心中满是担忧,推开人群急忙冲进去。
“这些都是……”
眼前死去的每一个人,恩刻杜都认识,这些都是他曾经最好的亲朋,现在却一个个成为黎明焚烧的污染。
“是。”
薇薇安夫人说:“恩刻杜先生,您应当知道,吉尔伽美什家族内部早已千疮百孔,这些只是影子冰山一角!”
冰山一角?
恩刻杜不停喘着粗气,连忙冲进会客厅,就在他以为迎接自己的,是更多的“警告”时,金色的暖阳照在脸上。
“这……这是”
恩刻杜不可思议地看见,皇帝没有再杀人。
他正坚毅有力地演讲,向每一位吉尔伽美什成员,诉说着吉尔伽美什家族曾经的荣耀!
“这里,就在这里,启什堡!”
会客厅中回响着苏牧的声音,“启什才是吉尔伽美什家族,最荣耀的时刻!你们曾经是黎明尘世最古老的文明!”
“是神话开篇的扉页!”
“但是现在,看看你们自己,丢城弃地,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看看外面,那些数典忘祖、背叛文明的懦夫!”
“……”
恩刻杜惊讶地看着在台上,对吉尔伽美什家族历史无比熟悉,言辞激昂,不断宣讲的苏牧。
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很意外吗?”薇薇安夫人走到他身边。
“是。”
恩刻杜点头,“我原以为……”
“你想象中的那个场景,大概永远不会存在。皇帝不过是杀鸡儆猴,借此震慑吉尔伽美什家族的原初影子。”
“可是……”恩刻杜的情绪十分纠结,“这样真的有用吗?”
“你觉得呢?”她问。
“没用!”
恩刻杜的回答十分干脆,“我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必须铲除,但是我既不知道原初的影子都有谁,也下不去手。”
“毕竟他们都是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
他满眼都是无助的样子。
“家主,古嘉兰纳不见了!我到处找,结果都找不到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英安妲匆匆跑了回来,焦急到快要哭了。
薇薇安夫人看着她,对着恩刻杜说:“古嘉兰纳,熟悉的名字,是那个早就成为原初影子的侍卫长吗?”
“不是这样的!”
英安妲慌忙想解释,“可能是我记错了,也有可能是小的时候,古嘉兰纳根本就没有选择,这不是他的错!”
“家主,家主……”她哀求着。
恩刻杜叹息一声,说:“夫人,现在恐怕……还不能过早地下结论。如果他真的不可救药,我会亲手结束这一切。”
“亲手?”
薇薇安夫人露出笑容,说:“其实你有更好的办法。不是吗?”
“什么?”恩刻杜问。
她说:“你率军主动进攻了潘德拉贡家族的大营。”
“……”
恩刻杜眼眸微颤。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家族的通讯员急匆匆,冲进挤满人的会客厅。
苏牧的演讲戛然而止。
恐慌的喊叫回荡在会客厅内,“前线战报,潘德拉贡家族已经突破第一道海上防线,此刻正率大军,向米利都杀来!”
这条战报像是一颗炸弹,立即引爆寂静的会客厅。
他们上一秒还沉浸在,奥古斯都细数吉尔伽美什家族往昔风流人物。
这一刻,就听到了潘德拉贡家族大举来犯的消息。
恩刻杜顿时惊愕转头,看向了薇薇安夫人。
随即低头大笑,顿时明白过来一切,好像还真是——不谋而合啊!
喧哗的会客厅中。
正当一众吉尔伽美什喋喋不休时。
“陛下!”
恩刻杜大喊一声,在一众家族成员的目光中,完好无损地返回大厅中央。
他单膝跪地,声音嘹亮,“尊敬的奥古斯都,您虔诚的第一席,恩刻杜·吉尔伽美什,愿献出生命,讨伐背叛旧党的叛臣!”
一时间全员响应。
黎明的信徒渴望洗刷身上的耻辱,原初的影子要完成「天」降下的敕令。
所有人都单膝跪地,向苏牧请战。
“准!”
苏牧的回答,简洁干脆。
“谨遵御令!”
恩刻杜大声怒吼。
“这一次征战,黎明与你们同在,我将派遣因铎深红守护、阿瓦隆的骑士王,阿莱克雅小姐,持我大纛一同迎战!”
苏牧右手握拳,放于心口,“黎明,与你们同在!”
“我等,誓死扞卫黎明!”
会客厅内。
恩刻杜带头,吉尔伽美什的一众高层,情绪激昂地口头宣示,效忠黎明。
那些被黎明焚毁的叛徒,在厅外见证一切。
“吉尔伽美什们,准备死战!”
恩刻杜站到王阶之前,开始发号施令,整个人的气质突然一变,完全不像之前面对皇帝,唯唯诺诺、惊恐颤动的样子。
苏牧凝视着他,眼角浮现笑意,终于露出你本来的面貌。
这应该才是党魁选中的旧党第一席、大权代行者。
他注意到。
英安妲的眼中,满是对恩刻杜现在意气风发样子的崇拜与钦佩,满脸写着,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吉尔伽美什!
“出发!”
恩刻杜一口气发完战争命令。
吉尔伽美什们纷纷离开大厅,冲进暴雨之中,开始执行各自的任务。
“陛下。”
恩刻杜回过身来,说:“我之前……”
“嘘!”
苏牧伸手噤声,将自己隔离。
“现在可以说了。”阿雅说。
恩刻杜深吸一口气,说:“我不知道此行,还能不能归乡。但有一句话我必须得说,有关你对我的猜想,并不完全准确!”
“虽然,吉尔伽美什家族内部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原初影子,但我在发动上一次战争时,并不知道这个情况。”
“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在执行原初的敕令。而不是要让家族影子,以战死疆场的方式,保住家族最后的气节。”
恩刻杜恭敬地低下头,说:“那只是我的……愚昧。”
苏牧仔细打量着他。
你小子……还在装!
却并没有着急挑明,而是回答说:“感谢您的坦诚,恩刻杜阁下。作为回报,我同样纠正你的一个错误猜想。”
“潘德拉贡家族大军东进,渡过艾哲海,进攻吉尔伽美什家族的命令,并非出自我手,而是有人在假传天旨。”
嗯?
恩刻杜满脸惊讶。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胆敢假传皇帝御令?
“叮!——”
潘蒂娅的消息正好传来。
虞诗妃将后面的剧目,一一转述给苏牧,旧党内战的第一阶段,终于可以收网。
“去吧。”
“去到你的战场,会有黎明的神主,为你指明前行的方向。还有藏在你心中的秘密,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向我诉说。”
苏牧望着恩刻杜。
“……”
他满脸不可置信,随即,大厅内响起回应,“谨遵黎明天旨敕令!”
恩刻杜转身离开。
阿雅立即跟上,薇薇安夫人陪同。
『结束了?』虞诗妃问。
『不。』
『还有什么?』
『等。』
『等什么?』
苏牧说:『原初的回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