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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半夏花开半夏殇 > 第1344章 好事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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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槿之把身份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递给工作人员:“同志,您再试试?就折了一下,不至于吧?”

工作人员接过去又刷了一次,机器滴滴叫了两声,屏幕还是显示无法读取。她把身份证递回来,语气倒还和气:“先生,消磁了就是消磁了,折一下确实可能这样。您去派出所重新办一张,回头再来,材料先放您这儿。”她拿了两张空白表格递过来,“先把表填了,下次来直接办,省得再排队。”

高槿之攥着那张身份证,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声。许兮若站在旁边,没吭声,但脸颊上那层淡淡的红一直蔓延到耳朵根,是气的。她深吸了两口气,把预约单从包里抽出来,也递了回去:“同志,那我们这个预约还能改吗?”

“可以改,您去那边咨询台登记一下新日期就行。不过最近的空档得排到年后了,二月初八有空位,您看行不行?”

许兮若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腊月到二月,两个多月,比上次等得还久。她咬了咬嘴唇,看了高槿之一眼,高槿之缩了缩脖子,活像被先生罚站的蒙童。

“先登记吧。”许兮若对工作人员笑了笑,拿着预约单去了咨询台。高槿之跟在后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最后老老实实地垂在身侧,一声不敢吭。

从民政局出来,高槿之终于憋不住了:“兮若,我错了。昨天你说让我去派出所问,我心想这身份证揣了这么多年都没事,就没当回事。我要是听你的——”

“你要是听我的,现在咱们已经在里头拍照了。”许兮若截断他的话,语气淡淡的,“行啦,别在这儿杵着了,去派出所。”

高槿之赶紧拉开车门,等她上了车,自己绕到驾驶座,打火的时候手都带着点抖。许兮若靠在椅背上,把兜里那两个凉透的鸡蛋摸出来,在胳膊上滚了两圈,嘴里念叨:“滚运滚运,滚了半天运全滚这上头了。”

高槿之从后视镜里偷瞄她一眼,小声说:“鸡蛋给我一个,我也滚滚。”

“你专心开车。”

到了派出所,办身份证的窗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高槿之取了号,老老实实坐在塑料椅上等,许兮若坐在他旁边,从包里翻出一方没绣完的帕子,低头扎针,一针一针扎得特别用力。高槿之偷偷伸脖子看了一眼,帕子上是半片竹叶,针脚密得都快戳出洞了。

“兮若,你别扎了,再扎帕子都烂了。”高槿之小心翼翼地开口。

许兮若头也不抬:“我乐意。”

叫号叫到高槿之,他赶紧站起来往窗口跑。办证的小警官接过身份证刷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消磁了,得重办。加急的话七个工作日,普通的话二十个工作日。你要办哪种?”

“加急加急。”高槿之连声说,“最快能多快?”

“七个工作日,下周三来取。”

高槿之松了口气,回头看了许兮若一眼。许兮若终于开了口,问了一句:“临时身份证能当天办吗?”

小警官点头:“临时身份证今天就能拿,三天有效。不过只能用于乘车住宿这些,银行、民政都不认。”

许兮若想了想,转头看高槿之:“办个临时的,好歹这周你要是有事出门方便。正式的下周取。”

高槿之连连点头,把临时身份证也办了。拿着那张薄薄的临时证从派出所出来,他额头上都冒了汗,腊月的天,冷风嗖嗖的,他居然热出一头汗来。

上车之后,高槿之没急着打火,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了半天,忽然说:“兮若,你骂我一顿吧。”

许兮若正在往包里收帕子,闻言抬头:“骂你干什么?骂你能把身份证骂回来?”

“你骂我一顿我心里好受些。你这样不吭声,我瘆得慌。”

许兮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高槿之,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生气归生气,但不全是因为身份证的事。”

高槿之一愣:“那还因为什么?”

“我气的是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自己闷着头弄,不跟人说。”许兮若把包扣好,转过身看着他,“户口本塞墙缝里,身份证消磁了不当回事,你什么事都是自己糊弄自己,糊弄不过去了才吭声。我要是不问你身份证的事,你到今天民政局门口都不知道自己证件有问题。”

高槿之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以后有事别自己扛,也别自己糊弄。”许兮若伸手把他外套领子正了正,“咱俩马上是一家子人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出岔子我跟你一块儿兜着。可你得让我知道啊,别等事到临头了我才傻眼。”

高槿之低头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抬起头来,伸手把许兮若的手握住,认认真真地说:“记住了。往后什么事都先跟你说,鸡毛蒜皮也说。”

“那倒也不用鸡毛蒜皮都说。”许兮若被他逗笑了,把手抽回来,“行了,开车。去药铺,顺顺一个人忙不过来。”

两人到药铺的时候,顺顺正搬着一箱药材往库房走,看见他们进门,放下箱子就凑过来:“哥,嫂子,证领了?照片呢照片呢?”

高槿之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领什么领,我身份证消磁了。年后再说。”

顺顺“啊”了一声,挠挠头,又看看许兮若的脸色,识趣地没再追问,搬着箱子跑了。

当天晚上,安安的电话打过来了。许兮若刚洗完澡正擦头发,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接的。

“领证了吗?这回成了吧?照片呢?快发我看看!”安安连珠炮似的问。

“没成。”许兮若简洁地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又没成?!这回又怎么了?马叔又犯病了?”

“那倒没有。”许兮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床边,“高槿之身份证消磁了,机器读不出来。”

安安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得喘不上气来:“许兮若,你俩这领证的路也太坎坷了吧?头一回马叔病危,第二回身份证消磁,第三回该不会民政局着火了吧?”

“你少乌鸦嘴。”许兮若没好气地说,“改到二月初八了,这回要是再出问题,我就不领了,让他自己跟民政局过去。”

安安又笑了一阵,忽然收了笑,语气正经起来:“哎,说起正事。兮若,你什么时候有空来苏州一趟?”

许兮若坐直了:“怎么了?”

“苏州这边的工作室出事了。上个月接了个大单,杭州那边一个茶楼老板订了四扇双面绣屏风,要绣四季花卉,开春前交货。定金都收了,合同也签了,结果我和陈晚试了一个多礼拜,双面绣的底子就是打不好。陈晚熬了三宿,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绣出来的东西两面看都对不上,线头藏不住。客户那边催得紧,要是交不出货,违约金赔下来怕是连南市的工作室都得伤筋动骨。”

许兮若的眉头皱了起来。安安说的这个刺绣工作室,是她们俩早些年一起开的,后来许兮若搬到山里,安安一个人在撑着,又陈晚学成归来在南市的工作室帮忙。陈晚是许兮若的侄女,跟着她学了几年刺绣,底子不差,但双面绣这活儿太吃功夫,没个五年八年的浸染根本拿不下来。

“双面绣我倒是能绣。”许兮若沉吟着,“可四扇屏风,工期多长?”

“老板给了两个月。我和陈晚底子打好了,面上的花鸟你来绣,时间上来得及,但得你亲自上手。”安安声音里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兮若,我知道你那边事多,马叔刚恢复,你跟高槿之又刚把日子改到二月。可这单要是黄了,工作室往后在圈里就不好接活儿了。陈晚那孩子天天念叨‘小姨什么时候回来’,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找你。”

许兮若握着手机没说话。安安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许兮若开口:“我跟槿之商量商量。明天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许兮若在屋里转了两圈,下楼去找高槿之。他正在院子里收拾晒了一天太阳的药材,把干透的当归和黄芪分门别类装进布袋里扎好口。许兮若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帮他把散落的药材捡起来。

“安安刚才来电话了。”她一边捡一边把工作室的事说了。

高槿之听完,手上的动作没停,把最后一袋黄芪扎好口码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才转头看她:“你想去?”

“我得去。”许兮若把碎药材沫子扫到一块儿,“双面绣这活儿整个工作室只有我能拿下来,陈晚还嫩,安安的针法走的是单面路子,勉强上手绣出来也得返工。要是这单黄了,安安这两年撑工作室的心血就白费了。”

高槿之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得去多久?”

“连来带去,怎么着也得一个来月。四扇屏风,紧赶慢赶,每天绣四五个钟头,一个月能完。”

高槿之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许兮若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我笑咱俩,一个身份证消磁,一个外地接活儿,领证这事又得往后推。”高槿之把手上的灰在她鼻尖上蹭了一下,“去吧。安安那边要紧,陈晚是你侄女,你不去谁去。领证哪天不能领,我又跑不了。”

“你倒是豁达。”许兮若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刚才在民政局门口你跟个受气包似的。”

“那不一样。”高槿之振振有词,“那是我自己捅的娄子,我理亏。你这是正事,我要是拦着不让你去,那我还是人吗?”

许兮若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算你识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二月初八领证,这回你提前半个月就去把身份证换了,别又拖到临头。”

“保证换。”高槿之举三根手指头发誓,“明天就去办加急。”

第二天,许兮若给安安回了电话,说定了去苏州帮忙。安安在电话里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连声说“我马上订票,你哪天到我去车站接你”。许兮若说先别急,她得把手头的事安排安排,马叔那边要交代清楚,药膳方子得给龚思筝写明白,药铺的活儿得跟顺顺对一遍账目。

高槿之那边也没闲着,真的一大早就跑了趟派出所,把身份证加急办了。回来的路上还拐去菜市场买了只老母鸡,让赵姨炖了给许兮若送过去,说是“出门前补补”。

许父许母听说女儿又要去苏州,反应倒比预想中平静。许母只叮嘱了一句“自己注意身体,别一绣起来就忘了吃饭”,许父则问了句“这回还从苏州带枣泥麻饼回来不”,被许母瞪了一眼就闭嘴了。

马叔那边,许兮若专门跑了趟家里跟他说。马叔听完沉默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那屏风上绣的什么花?”

“四季花卉,春牡丹夏荷花秋菊花冬梅花。”

“牡丹绣大点儿,显得富贵。”马叔认真地说,“茶楼里头摆的东西,得镇得住场子。”

许兮若忍着笑点头:“知道了马叔,我回头把牡丹绣大一圈。”

出发那天是腊月十二,高槿之送她去火车站。这回他没带油纸伞,带了个保温杯,里头灌了红枣姜茶,塞进许兮若包里:“车上喝,别光顾着绣花忘了喝水。”

许兮若检票进站的时候,回头冲他挥了挥手。高槿之站在栏杆外面,也挥了挥手,忽然大声喊了一句:“二月初八!别忘了!”

周围好几个乘客扭头看他,许兮若脸上挂不住,加快脚步往站台里走,心里却忍不住想笑。她找到座位坐下,从包里摸出那个没绣完的竹叶帕子,继续一针一针地扎。

苏州到南市,火车五个钟头。等她到站的时候,安安和陈晚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陈晚远远地看见她,跳起来挥胳膊:“小姨!这儿呢!”

许兮若拖着箱子走过去,陈晚一把抱住她胳膊,眼圈都红了:“小姨你可来了,再不来我就要被那四扇屏风逼疯了。”

安安在旁边笑着摇头:“别理她,就是双面绣的底子打不好,急哭了三回。”

许兮若把箱子交给安安,拍了拍陈晚的脑袋:“哭什么,我这不是来了。走,先去工作室看看你们绣的东西。”

三个人上了出租车,往工作室的方向开去。陈晚絮絮叨叨地说着客户的催单、自己绣坏了的线头、安安半夜爬起来拆绷子重来的事,许兮若听着,手里把玩着那块竹叶帕子,忽然想起高槿之站在站台上喊的那句“二月初八”。

她摸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到了。二月初八别忘了。”

两秒之后回过来:“忘不了。你安心绣花,我安心等着。”

许兮若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车窗外苏州城熟悉的水巷和白墙,心里盘算着四扇屏风需要多少丝线、多少工时、怎么安排进度。领证的事她暂且搁到一边,往后推就往后推吧,日子长着呢,先把眼前的活儿干漂亮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