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那几个年轻紫煞躲在老兵后面的瑟缩模样,玉青初哑然而笑。
她扶着穆令渊的胳膊缓慢站起来,寻个大概的方向,“好啦,我们继续。黄鼠狼吞了我们的孩儿,应该被压在那个位置。”
穆令渊倚靠墙壁慢慢站起,环视四周,昏迷前的印象尚存。他仰头看火把照亮的洞顶,发现有一处尖锐突起的晶石。
他眸光一亮,兴奋说:“就是这儿,它应该被埋在那堆石头下面。”
玉青初错愕,“你确定?”
穆令渊坚定的说:“不会错。我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它,心想着若我不死定会回来寻找孩儿。它,便是我寻找孩儿的标记。”
玉青初看到晶石下面的石堆,目测到洞口的距离,应该错不了。
“我信你,搬吧。”
二人合力搬开最上面的一块石头,之后紫煞们也围过来帮忙搬运石头。
这些石头在玉青初的眼里,是一块块含铜量极高的矿石。就,挺值钱的。
十四个人通力合作,短短半个时辰便将石堆运到离洞口两丈距离的地方,再由外面的紫煞们将石头运出山洞,免得遇到危险,山洞里的人撤退遇到阻碍。
和预想的一样,石堆下果然有一条腐烂的黄鼠狼尸体。散发恶臭的肚子扁扁的,根本不可能有存放翡翠玉盒的可能。
但穆令渊不死心,仍用匕首剖开肚子,确认没有翡翠盒的碎片,才失望的死心了。
玉青初反而很淡定,脑海里回忆那日进入山洞深处的情景。与黄鼠狼大战,与湖中的大龟大战,最后……
“也许,翡翠玉盒在湖里。”
“不可能,我们亲眼看到黄鼠狼吞入腹中。”穆令渊反驳,又自我怀疑,反问:“难道我们看到的是幻象?”
玉青初不与他争辨,让十二名紫煞全部撤出山洞。除非整座山塌了,否则不准备任何进入。一切,必须等到他们出来。
“如果我们在三天之内不出来,你们回去向风少将军禀告,让季庄主依照我们的计划行事。”
十二名紫煞急迫开口,每个人都红了眼圈。他们是君上的护卫,是王妃的兵,他们不能撤离。
“君上,王妃,让我们跟着你们一起进去吧。我们不怕死!”
“对,我们不怕死!”
“请君上,王妃,让属下们跟随。”
“属下们誓死跟随,请准允!”
所有紫煞跪地请求,皆是赤胆忠心的神情。
穆令渊闭上眼睛定定神,下令:“脚力最好的四人随行,余者退出山洞。让佐左和夏肥安排好炸山救人的准备。”
“遵!”
十二道声音在密闭的山洞里尤为洪亮,刺激耳膜、撞击心脏、震撼灵魂。
服从命令,完成命令。
最重要的是不贪功,不冒进,且有自知知明。
四名紫煞留下,八名紫煞行礼后巡着来时路撤出山洞,向山洞外的同伴们传达君上和王妃的命令。这一切无需语言,默契的仿佛他们从娘胎里便如此。
玉青初得意的笑,骄傲的说:“他们是我训练的好兵!”
“嗯,我也是你的兵。”穆令渊宠溺一笑,与她牵手继续前行。
……
进到熟悉的地方,入眼即是干涸湖底趴着一只大龟。干裂的巨大龟壳一触即碎,露出恶臭化脓的龟肉。
穆令渊护着玉青初绕过湖边,边走边回忆。
玉青初指着不远处的大槐树,“最后我和黄鼠狼缠斗的时候,它就站在那里。”所以……她眼睛一亮,脱开穆令渊的手,急慌慌的跑过去。
干枯的大榕树焕发新机,树树杈杈冒出嫩青的叶芽儿。玉青初从大榕树的根到枝头,上上下下的摸索一遍。
“没有?”她狐疑,“难道我猜错啦?”
穆令渊脱掉斗篷,和她一起趴在大榕树的树干,一点点摸索滕蔓与树枝之间的缝隙。
“别急,我们慢慢找。”
“黄鼠狼的肚子里没有,这里没有,我们只能清空山洞里的石头。”玉青初喘口大气,“是最耗费时间、人力和物力的笨法子。”
穆令渊比她乐观,用手肘抹掉她脸上的泥点子,安抚道:“你说山洞里的石头是矿石,早晚要运出去的。我们能找到他最好,如果找不到也不要伤心,我们的孩子终究会回到我们的身边。”
玉青初撇撇嘴角,心中一股怅然。她的第一个孩子啊,一个小小的人形胎儿,她还未真正看过他一眼就变成焦黑的小肉干,躺在冰冷的翡翠匣子里。
“哎?”她惊愕一声,看向穆令渊的眼神渐渐变了。有点激动,有点兴奋,有点怀疑,有点……
“摸到了?”穆令渊爬过大树干,大手顺着她的胳膊往下试探,触摸到她的指尖和一个硬物的尖角,“应该不是。”他也犹疑不定,见她要滑下去立即阻止,“别急,我再寻摸寻摸。”
五指顺着硬物尖角慢慢抓开泥土,再继续沿着硬物边缘探寻。不断抓开泥土,不断延伸至最终的另一个硬物尖角……
穆令渊长“嘶——”一声,压抑不住兴奋的说:“是它,是它。蛮蛮,我们找到了,我们的孩子!”
玉青初眼中瞬间泪意,激动的问:“你摸到孩子啦?他还好吗?”
“盒子应该是碎了,孩子应该……”穆令渊立即安慰说:“不要忧心,孩子会好的。”
玉青初深呼吸让自己平静,只要能找到孩子,不管孩子变成什么样子都没关系。
“你乖乖的在这儿等我,我钻到下面去挖……去接我们的孩子。”
穆令渊翻身爬下树干,钻到树干与树杈交错之间。
尽管他的身高受到制约,但他的长臂足够穿过树杈的缝隙,双手合力挖掘着湿泞的泥土。碎片划破他的指腹,泥土的小虫子立即依附在手指上,贪婪的吸食血液。
翡翠玉匣被树杈压碎,精美雕花成为支撑力最脆弱部分,唯有镶嵌金花片的匣盖完好无损。
穆令渊的身体斜侧着几乎卡在两根粗壮的树杈中间,夹得他胸口有些窒闷。他深深吸气,再缓慢呼出。几次之后窒闷才得到些缓解。
双手从未停止过摸索,待完全探清楚后,他让玉青初去取来他的斗篷。
玉青初把斗篷铺在树干上,看着穆令渊双手血泥的捧出一个略有破损的翡翠匣盖,匣盖上是一坨泥土。她登时红了眼睛,心疼、自责、愤恨……说不清楚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胸腔。
“刘恒启,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蛮蛮,别这样。”穆令渊长臂环住玉青初,将她紧紧圈在怀里,“报仇的事应该由我来承担,你只需要平安快乐的活着。我向你发誓,我们的孩子不会白死,我必让刘氏皇族血债血偿!”
不。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仇,我要亲手送他下地狱!”
玉青初眼中迸发阴鸷的恨,将斗篷包裹翡翠盒盖和那一坨泥土,全部抱在怀里,“走,我们回家。”
“蛮蛮,不要冲动行事。我是孩子的父亲,为孩子报仇也是我的责任。”
穆令渊苦口婆心的劝,担心她回去后,会找机会单独跑去报仇。
玉青初大步往来时的路,根本不听他的话。此刻,她的心中燃着熊熊烈火。
她懊悔为什么没有加倍折磨那个狗杂碎,为什么最终放他活着离开慈慕岭,为什么至今才发觉自己太过心慈手软。
眼睛胀的发痛,泪水止不住的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