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叹息一口气,刘季仰天凝视许久。
世事多变,事随时变,一切都不一样的,都是不同的,都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连月来,中原出了那么大的一档子事,非同小可。
单单从自己所掌握的一些消息来看,中原诸郡的那些人这一次损失很大,受创很严重。
更艰难的是……秦国在开春之后,追缉他们的力量还在,虽有削弱,确是还在。
配合郡县之力,那些人欲要好好的安生安稳睡上一觉都不太容易。
仍旧留在中原的人,日子不会好过。
前来齐鲁避难的人,也不会好过的。
诸国沦亡已经过去这么些年了,齐鲁之地的一桩桩好处,早就有人占据了。
那些人可以避难,欲要长久停留,是不能够的。
自己是无所谓的,盘踞于此多年的那些人肯定是不希望看到那一幕的。
自己能够看到的一些景象和画面,那些人同样可以看到。
这段时间,那些人常有找来,希望自己多多帮忙,帮忙?襄助?帮什么忙?如何助力?
介绍介绍一些人相识,不难。
那些人不同意,自己又有何法?
给自己压力?
那他们可就打错主意了!
还有让自己帮忙疏通官府那边的一些隐患,此事……也是一件极其棘手的事情。
风险来看,不为好。
中原诸郡,已经被秦国收拾一顿了。
齐鲁,绝对不会免掉的。
去岁,本该就有那般事的。
后来,中原有水灾出现,那个公子高等人只得提前离开齐鲁,否则,还不知会有多少人倒霉。
公子高走了,事情不意味着结束。
如此,自己此刻心力那些人身上,它日,那些人可不会保着自己,说不定干脆直接的拿自己出来挡灾。
齐鲁!
不太适合继续待下去了。
良禽择木而栖!
先前的齐鲁,是一处好地方,接下来就不是了。
离去,是必须要的。
秋风未动蝉先觉,在狂风暴雨来临之前就走,才是明智之举,才是上上之策。
一个个小美人。
天下间最不缺的就是小美人,每一岁都有很多很多的小美人长成,卢绾老弟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了。
太舒服了。
珠玉财货?
虽是好东西,拿在手中不烫才是好东西,太烫手就不妥了,太伤身乃至于伤命……更不妥了。
临淄郡内,齐鲁之地。
自己虽有些许小小的名气,实则……根基多漂浮,稍有不慎,就会有倾覆之难。
无论何时,一定要看清楚己身所处的位置。
知晓什么事情该做,知晓什么事情不该做。
那才是这些年来安身立命在齐鲁的根基。
离开,必须要离开。
归来?
除非齐鲁的事情得到解决,否则,刘季觉得接下来离开之后,需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归来。
甚至于不归来!
农家!
当初自己初到齐鲁,农家的力量帮助自己许多。
但!
农家那些人帮着自己,不是白白帮的,不是没有任何回报帮的。
这些年来,农家在齐鲁之地立下的据点不少,攫取的好处很多,为遭受重创的农家提供相当的恢复之力。
自己,也顺势而起了。
可惜。
现在的农家,不是朱家堂主还在时候的农家。
朱家堂主,侠名远播,义薄云天。
在神农堂内,自己可以过的很舒服,许多事情做的也很痛快,也心甘情愿。
而今。
不一样了。
陈胜!
和朱家堂主不一样,另外的一些农家统领,大都是陌生人,他们对待自己的态度,自己不喜!
陈胜如今正在收拾六贤冢的那些人,不出意外,接下来就可整合农家流散之力了。
期时,农家的力量会更强!
于农家而言,是一件好事。
可,真的是一件好事?
琅琊郡、东海郡都有秦国之力,那么大的动静,秦国不会不知道的。
昔年,泗水郡的农家为何会有那般结局?陈胜真要成功了,后续的隐患也会接踵而至的。
只怕,许多人都会牵扯其中。
自己!
更该早早离去。
至于接下来的规划,不着急定下。
沛县,要停留一段时间,有要事要办。
咸阳,也是要去的。
咸阳是帝国真正的核心之地,齐鲁与之相比,如若萤火之光相比皎皎皓月!
若是在那里有所得,非齐鲁可比。
那里,同样不缺各种各样的小美人,珠玉财货的繁华更胜帝国别的任何一处地域!
当走。
一定要走!
必须要走!
“……”
“老兄既然决定,兄弟我定会相随的。”
“就是后日离开,是否太匆忙了一些,老兄你还好,我在城中还有一大摊子的人和事!”
“是否缓上几日?”
刘季老兄主意这般坚定,劝说也是无用,卢绾只得将心中的一些杂念压下去。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论聪慧,自己是不如刘季老兄的。
近些年来,随在刘季老兄身边,才过上这般舒坦开心的日子,倘若刘季老兄离去?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待在齐鲁?
自己可应对不来那般错综复杂的局面!
“一大摊子事?”
“将你的家眷带上就好了,珠玉财货之类,带上一些就好了。”
“其余,该留下的留下,该送人的送人。”
“勿要因小失大。”
刘季摆摆手。
也是佩服卢绾,身边的女子不少,子女也不少,这些年来积攒的财货也不少。
两三日就收拾好?
的确不可能。
正因如此,才不能有太充分的时间。
将人带走,财货带走一些,就够了。
“啊!”
“留下?送人?”
“老兄,咱们只是暂离齐鲁,不至于那样吧?”
卢绾讪讪一笑。
心中多忐忑的看向刘季,听起来怎么像是逃难似的,纵然齐鲁接下来会有麻烦,也不至于那般决绝吧?
“暂离齐鲁,归来就不定了。”
“一些事要有长远打算。”
“老兄,信我,就听我的。”
“当初咱们初来齐鲁,什么都没有,而今,拥有那些。”
“将来,一切还会有的。”
“……”
近前数步,拍了拍卢绾的肩头,刘季深深道。
自己离开齐鲁,剩下卢绾一个人应对诸般事,他不一定可以很好的处理,期时,就相当麻烦了。
“……”
“好吧,听老兄的,听老兄你的。”
“那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下,准备一下。”
闻此。
卢绾心中略有明悟,看样子刘季老兄接下来是准备弄一场大事吧,自己……还是不多想了。
希望一切如老兄所言吧。
希望接下来的诸事多顺利。
……
……
“看来,陈胜那里的行事,比我预料的还要顺利。”
“两个月的时间,估计都用不了。”
“陈胜此人,当一个堂主、统领还是足够的,想要当侠魁,他……还差了一些。”
“他和朱家堂主相比,差了不少。”
“此人,患难于共可以。”
“等其整顿农家上下,就不好说了。”
“待我离开临淄之后,你就潜伏起来,隐秘行事吧。”
“琅琊郡那里的事情,我有另外的安排!”
“……”
卢绾在大事上不好说,小事上还是可以放心的。
卢绾离去半炷香后。
刘季持一份加急送来的秘密文书,阅览之,略有皱眉,其上是关于琅琊郡、东海郡的最新消息。
消息上,陈胜最初提议的和谈……进行的很顺利,六贤冢那边,有不少人都接受。
另外一些不同意的人,想来会有手段落下。
若如此,就太顺利了一些。
陈胜!
还是有些手段了。
侠魁!
他现在还不是侠魁,隐隐约也算得上侠魁了!
侠魁!
当年的朱家堂主才是最适合当侠魁的,可惜被那个该死的苍璩……,一切难说难料。
消息所言,和谈的很顺利。
具体内情暂不清楚,刘季猜着陈胜应该做了不少许诺,不然,六贤冢那些人不会同意的。
许诺?
许诺归许诺!
陈胜是否会遵从?
难说!
将六贤冢的力量整合一处,无论如何,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事情,陈胜会有什么手段,也能隐隐猜出一二。
这些年来,陈胜之所以牢牢的把控琅琊郡的农家余力,靠他自己的无双智谋?
他若是有那个智谋,当年在农家也不会有那个遭遇了。
实力!
的确不弱。
吴旷、武臣、庄贾等人汇聚一处,群策群力,还是能够有所作为的。
以后?
难说!
正因为难说,自己才要离开齐鲁。
“是!”
临近不远,一位样貌衣着多寻常的年轻男子抱拳一礼,沉声而应,转身离去。
“……”
目视那人离去,刘季沉吟良久。
山东诸事,变化的太快了。
以至于自己都不得不多做一些准备了。
******
“大哥!”
“这就是秦国的奖赏?”
“定陶县尉!”
“定陶!”
“从咱们这里到定陶,大致有两百三十里的路程!”
“定陶在东郡,不算小城,也不为大城!”
“……”
“若是大哥不选择定陶县尉,可有左庶长之爵,田亩可有百顷,田宅、美人、丝帛……。”
“左庶长!”
“嘿嘿,这个爵位还行。”
“秦国对爵位多吝啬。”
“先前对中原其余人的奖赏多为公大夫、公乘等爵位,五大夫也有一些。”
“左庶长!”
“嘿嘿,据我所知,还是第一个呢。”
“可惜,秦国还是太吝啬。”
“官位!”
“爵位!”
“只能选择一个,大哥,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诸位兄弟,你等觉得呢?”
“……”
位居中央,八方来汇。
泉源丰沛,沃土连绵。
此之谓中原!
岁时交替,冬去春来,沐浴温和柔顺之风,中原的广袤天地大有变化,绿意盎然,生机勃发无尽。
江河之地,渐有复苏澎湃之态。
巨野泽。
天下九泽之一。
相较于冬日寒风笼罩下的船只零星之景,相对于冬日人影稀疏的萧瑟凋敝之画面。
而今。
已然大变样。
大湖之上,船只多密。
帆面起伏,往来有序。
吆喝声、叫卖声、对骂声、嬉笑声……交错一处,人声鼎沸,此起彼伏,在明媚和煦的春日下,喧闹非凡!
当其时。
一艘相对高大朗阔些的二层楼船夹杂其中,同四周其余的各式船儿相比,多显眼了一些,多令人瞩目了一些。
楼船临近,有造型精炼的沙船护卫,各有身手矫健之人立于其上,盯着旁侧的诸般异动。
天地清旷,四方无垠。
有响亮之音自楼船荡出,多有欢喜,多有快哉,多有畅想,多有探寻,其音漫漫,其音潺潺。
一道道目光盯着坐于上首的彭越,扈辄等人意兴多起。
为秦国、郡县官府事事多久,而今,总算有不错的奖赏落下了。
只不过,奖赏有些特殊,需要大哥自己挑选。
今儿,诸位兄弟便是汇聚于此,商量此事。
爵位!
有。
大哥若应下,直接就是左庶长。
啧啧,这个爵位可不低,整个东郡之内,拥有此等爵位的人都不多。
此爵加身,除了一些田亩、宅院、美人的赏赐,还有另外的许多特别之力。
和官府打交道,更为轻松了,更为省心省力了,再做诸般事,也会格外的顺畅。
官位!
也有。
大哥若应下,可有县尉之职。
是距离巨野泽两百多里外的定陶县县尉。
定陶县不算小县,成为那里的县尉,尽管不算什么大官,若言小官,也不至于此。
是以,也是不错的。
就是不知大哥会怎么抉择。
“哈哈,此事算是一件喜事。”
“诸位兄弟,先饮一杯。”
“请,请!”
“若无诸位兄弟,我彭越断断没有这一日的。”
“请!”
“……”
看着在兄弟们手中传递的那份黑色锦帛文书,那上面加盖的有咸阳国府大印。
其上还有言,此事帝国始皇帝陛下也有知晓,也有应允。
彭越心情很不错。
真的很不错。
起码,秦国这个动静,可以明证自己先前的推测。
作为最先身心力量靠过去的人,奖赏肯定会有的,肯定不会很差,那是秦国必然的作为。
既是对自己等人的认可。
也是给其他人的样本。
轻捋颔下短须,彭越面上笑意多浓,听着兄弟们言谈此事,举起面前的佳酿,左右一礼,一饮而尽。
“大哥,大哥说笑了。”
“若无大哥,我等兄弟何以有今日?”
“大哥,请!”
“……”
“大哥!”
“若无大哥,我等兄弟现在还不知在哪里呢,估计现在还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呢。”
“大哥,请!”
“……”
“嘿嘿,若无大哥,我现在想要睡到漂亮的小娘子都难!”
“大哥,请!”
“……”
“大哥,此事是重要之事,我等兄弟多愚钝,还是大哥做主吧!”
“我等都听大哥的。”
“听大哥的。”
“大哥,你说如何就是如何,嘿嘿,我觉秦国还是太吝啬了一些。”
“这一次,咱们为秦国,可是得罪了很多很多人,接下来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官位!”
“以大哥的英明,一个县尉不大,郡尉、郡守都足够。”
“爵位上,少上造、大良造、驷车庶长都是可以的。”
“嘿嘿,诸位兄弟觉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