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因关中旱情之事,朝堂之上对于蒙恬继续攻打匈奴,就有不少微词。
现在。
那般声音,愈发响亮了些。
蒙恬。
蒙恬接下来需要尽快拿出更为荣耀的战果,需要尽快打一场漂亮的胜仗,来让那些人闭上嘴巴。
不然。
再等等,北方的战事定会受到不小影响。
步伐不紧不慢,随在皇兄身侧,伸手一抓,道旁田亩边缘的一杆枯黄秸秆入手。
大日不间断的照射,整个秸秆已经没有什么水韵残留了,稍稍用力捏了一下,内空的秸秆便是碎裂。
旱情!
从天象来看,接下来的三五日,还是看不到有下雨的征兆。
甚至于会更加炎热。
祭祀!
大礼祭祀!
以少府那些人的水准,想要得到有用的祭祀,多有艰难。
阴阳家!
他们出手,倒是可以。
自己出手,也可为之。
只是,目下的关中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国府和郡县之地,目下还能有不少手段落下,还能勉强支撑之。
真要强行祭祀,引下连绵大雨之水。
关中的旱灾固然可解,接下来,诸夏其余一些地方就难说难料了,万物万事,总是相连相存的。
把玩着手中的一根秸秆,听得郑国之言,压水井……,此物,好像还真没有在这里看到此物。
此物,非自己之故。
而是因旱灾蔓延之后,由少府之人心思灵巧琢磨而出。
既然天上无水落下,那么,就想法子将地下的水抽出来,一来二去,还真琢磨出来了此物。
再加上之前从海外带回来的三叶胶树汁液之物,更为相合,直接契合使用。
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
反馈,也是相当有力的,用水便利很多。
这里是霸上郊野了,还是相对偏僻一些的,沟渠里的泥浆都干裂了,定然属于极其缺水的地方。
而霸上之地,压水井之物,也不可能缺少的。
没有?
不能够!
关中之地的老秦人性情,不只是说说。
旋即,左右端量了一眼,呼吸之后,抬手一指,落于三丈开外的一处田亩地头区域。
压水井!
错不了,就是压水井所在之地,之所以刚才没有看到,乃是因压水井已经没有了。
只留下原地的些许痕迹。
被掩埋了?
本能走进数步,紫色玄光流转眼眸深处,凝视之,可以确定,是被掩埋了,压水井本体……不知去向。
“那里?”
“郡侯,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冯去疾也在察看压水井之物的所在,这里的沟渠无水,若是压水井都没有,取水更麻烦了。
郡侯发现了压水井?
顺着郡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扫了一眼,无所得,再次确定郡侯手指的方位,再次扫了一眼。
还是无所得。
“压水井不在了,凿井的痕迹还在。”
“从周遭的痕迹来看,足有十日以上了。”
须臾。
周清行至那处“遗址”之前,拂手间,一股柔和而又强劲的力量掠过,掩埋在水井表面沙土退向四周,最中央的水井本体显露出来。
嵌入水井中的中空粗竹也能看到了。
压水井最初摆放的位置痕迹,也能依稀看到了,从地下取出来的沙土之物残留,也多清晰。
大日之下,也是多干燥,同周遭的田亩之土对比之。
更多显眼。
“……”
“是因……李斯你等之前提过的那个缘由?”
嬴政神色无改,看了一眼被沙土掩埋的水井,又看向数尺开外被大日晒得恹恹的秧苗。
压水井之物,是否好用?
自己知道的,也见过的。
咸阳宫内,就有数口少府专门打出来的水井,很是便利,自己都能轻而易举的将水打出来。
只要不停歇,地下的水便可源源不断流出来。
堪为缓解旱情的上等上佳之物。
少府之人所言,若无阳滋从海外带回来的胶树汁液奇物,压水井还难以顺畅、顺手。
胶树!
三叶胶树!
那物……的确很好,护国学宫对其都有很大的使用,落于崭新的制式兵械上,威能和便捷远胜之前。
有一些成品,都暗中送到蒙恬那里了,希望对战北胡匈奴可以更加顺利些。
三叶胶树!
可惜,那等植株不能够在关中种植,有移植一些,没有多长时间,全部枯萎了。
阳滋。
小丫头又跑出去了。
也该跑出去闲逸一二。
今岁以来,多有待在咸阳,多有待在宫里,自己都能常常见到了,甚是难得之事。
……
压水井之物,很好用。
是否大用了?
国府给予大力推进了,耗费不少生铁,打造了许多压水井之物,还明令关中诸地速速使用。
初始,还好。
后来,便是有了一些阻碍。
李斯等人也有和自己言语。
风水之故!
龙脉之故!
分布不均之故!
被一些人故意破坏之故!
……
诸般因由,使得压水井之物的推进受阻。
眼前,是明证之地?
“陛下!”
“大可能是那般缘故。”
李斯应语。
“陛下,月来,国府也有派人去处理此事。”
“让堪舆家亲自言语无害风水龙脉。”
“让乡老之人,尽量调解。”
“也有派遣罗网之人查探是否有幕后异心之人,自关中有旱情以来,流言便是多起。”
“尤其是近半个月来,流言愈发之盛了。”
“明显非寻常关中之力可以做到。”
“……”
紧接着,李斯又言谈解决和应对之法。
“看来……,旱情还不够。”
轻捋颔下灰白之须,丹凤锐利之眸扫视着水井中的残缺粗竹,一些事,李斯他们会做好的,无需多问。
旱情!
若言远离渭水、霸上的一些地方,压水井之物有损、被毁掉还有其它因由,这里……。
这里不该出现此事的。
轻语之,不再多言,继续沿着田亩小径前进。
“……”
一时!
此间虚空虽仍旧烈日灼灼,却不知为何突生凛然之意。
李斯、冯去疾、蒙毅等人相视一眼,皆无言。
“压水井被掩埋的时间不短。”
“此等天旱天灾,本侯记得国府早有下令诸地县府,让县府之人密切关注治下旱情,以随时有力的应对。”
“水井被掩埋十日以上,看得出,一些人有些懈怠了。”
不时。
周清笑道。
“郡侯!”
“是……是国府行事略有不足,略有不足!”
“此般事,定然会速速解决。”
李斯短暂驻足一礼。
“此事,欲要很快解决,只怕也不易。”
“老秦人认定的一些道理,想要改变之,多难。”
“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了。”
“这场旱情,若是再等等,怕是上天都要降雨了。”
冯去疾也是一言。
始皇帝陛下出宫巡视关中诸地,每一次都是随心而为,顶多提前一两个时辰告知。
或许,影密卫能够知晓的更早一些。
这也导致始皇帝陛下每一次出巡,于国府上下之人都是莫大的压力。
实在是难猜始皇帝陛下去前往何处,若是前往一些还不错的地方,自然不会担心有突发之事。
若是前往一些难料之地,一应诸事就难说了。
今儿前来霸上郊野,着实没有料到。
否则,诸事当不至于此。
压水井之物,都损毁了。
始皇帝陛下所言这些人觉旱情还不够?
是因那些人的权衡抉择……让陛下不喜?
瞅着被掩埋的压水井,冯去疾也是不喜。
旱灾都已经快两个月了,谷物收成是什么样子,老秦人不知道?这几日的秧苗成长如何,都看不到?
既然知道,既然看到了,为何压水井之物还会如此?
若是因外力损毁,直接让县府和乡里好好的修缮之,不就可以了,更无需说将其掩盖掩埋起来。
无疑,另有内情。
是国府之故?
国府真的尽力了,总不能让国府官员事事亲力亲为吧,那国府各大行署的要事还做不做?
国府要处理的事情,关联帝国诸郡,不只是涵盖关中诸地。
因旱灾之事,国府已经将不少力量落于关中诸地了,然……更多的事情是需要关中诸地县府好好施为的。
很明显。
一些事,如郡侯所言。
感始皇帝陛下刚才心意,霸上之地,看来接下来要处理一些人了。
杀人!
自己所不愿也。
然!
如今之际,又似乎不得不杀,希望能够杀几个人,好好让关中其余地方警醒之。
让旱灾更好的渡过去。
旱灾!
和关中一些县府不作为的行径对比之,旱灾……多小矣。
“那就看国府如何选择了。”
周清没有多问。
皇兄今儿出宫巡视霸上郊野,所见所闻,所感所受,许多事情,许多问题,许多隐患……,实则,已经内存。
叶落知秋!
见微知着!
……
连关中一些县府都出现这般情形,关外如何?山东如何?许多事情,多想之,多令人不悦。
“……”
李斯、冯去疾沉默。
“陛下!”
“疥癣之事,无需太挂心。”
“无论是国府,还是诸郡诸县,此等事,时常叮嘱之,偶尔杀鸡儆猴之,当有效果。”
“黔首庶民,难有大谋,归根,还是在官府身上。”
“……”
看得出,皇兄的心情不为好。
接下来,一些事想要小小了结,多难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防微杜渐,不可懈怠。”
“朕……,平日间于群臣多有此言。”
“诸郡前来的一份份奏书之中,朕批阅回复之,也常有那般叮嘱之言。”
“关中诸地,老秦根基。”
“还是在朕辇糓之下,想不到……还是有这般事情出现。”
“法道!”
“朕……,朕这些年来,因山东诸事故,于一些事情,多有怀柔,有些效果,也有明显的弊端。”
“关外诸地,多远咸阳。”
“关中。”
“一些人执意寻死!”
手指划过额头,将凝珠的汗水掠过,嬴政深深的呼吸一口气。
无论是出宫巡视关中诸地,还是出咸阳巡视天下诸地,所为都是尽可能的发现问题,找出问题,再解决问题。
一件事,一个问题,在这里出现,在别的地方,同样有可能出现。
霸上郊野,关中一隅之地。
这里发现的问题,是仅仅这里才有?
关中别的地方没有?
推及帝国诸郡,那些郡县有灾情发生的时候,当咸阳、郡县有各种文书落下的时候,上下之人是否很好执行之?
自己难知。
咸阳收到的一份份文书中,多是好事,多是喜事,难有不妥之事,每每看到那些文书,便是心有不喜。
自己想要看到的是真实情形,无论做好做歹,要尽可能真实。
很明显。
一些人辜负自己的期待。
一些人为了逃避和躲避一些事,故意将真实之事掩盖之。
一次,或许无恙,或许对郡县不会有很大的创伤,于帝国根基也不会有什么重创。
两次,三次,更多次呢?
一只蚂蚁啃食一处河堤,无异于蚍蜉撼树。
若是一千只、一万只、万万只呢?
一处河堤?一株参天古树?
又如何经得起那般摧残!
而帝国大业,就在其中。
这一次的关中旱情如此,自己都为那般事多劳心神,霸上之地,一些人视若不见?
当诛!
“……”
“陛下,山东诸地,自今岁以来,初步转好,怀柔之法不合废去。”
皇兄还是思绪颇多,还是将此事推及更广更大的一些事了。
怀柔之法,是无错的。
若是因此将其收回,该做以前的严苛峻法,就不太好了,也容易有伤帝国在山东的根基。
“怀柔?”
“朕之怀柔,是对山东诸郡千万庶民的。”
“他们的所作所为,皆由上而下!”
“国府,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
“冯劫,你如今兼领御史大夫之事,负有监察百官之责,可有要说的?”
嬴政摇摇头。
帝国这些年来推进的法道之策,是无错的。
法道无错,人……有错。
《韩非子》中,许多篇章皆论人事,人事有乱,法道必乱,帝国如今越来越大了。
郡县也越来越多了,官员亦是如此。
欲要驾驭那么多的官员?
自己一个人不足够。
国府?
有些用,似乎也不足够。
关中、关外、山东、江南……,越是远离咸阳,许多事情越难清晰得知,咸阳欲要有力的掌控,也是多难。
怀柔!
自然不会撤下。
只不过。
另外一些事情需要补上这个不足之处。
若然能够真实得到诸郡诸县的真实情形就好了。
影密卫,有用。
人又太少了。
他们的身份特殊,多掺和帝国诸郡之事,不妥。
罗网?
更是不行。
欲得真实,国府的御史大夫以及其麾下行署,倒是有那个监察之责,以观国府各大行署正常运转,以正朝廷文武群臣之心!
近些年来,好像也难有大用。
偶有一些事,也多是一些乱糟糟的。
旱灾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国府的文书也有一道道落下,今日出宫,还有眼前之事?
御史之人……尸位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