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总是倾盆而下,雨滴撞击着泥土,将平整的路面变得泥泞。
河道边上,斗笠蓑衣,脚上的布鞋沾满厚厚的泥浆,抬腿都能感觉到沉重。
一群人看着插在靠岸不远处的木桩,水位上涨,已经快到刻着红线的位置。
“下游百姓已经疏散,三个河长,昼夜不停巡视。”
穿着蓑衣的吏员,朝着前面和他穿的差不多的人说道。
“嗯,堤坝也要注意巡查,一旦有漏,立马组织人手修复。
为首的人,抬手稳了下斗笠,目光看向滚滚汹涌的河水。
大明对于黄河治理的投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
但是,因为改徭役为劳工,虽说投入的钱粮高了,可花费也水涨船高。
朱祁钰之前给徐珵的权力就不小,其中便包括了物料食物的采买。
治理黄河可不是修一道堤坝那么简单。
沿着黄河生活的村子,数以百计。
徐珵一路而来,沿途组织村民修堤坝,挖水渠,在关键地方,甚至还要挖河道。
再者,因为其承担黄河治理的重任,各河段的河长,也是由徐珵来指定。
有钱,还有权,必然就有人走他的门路。
不说别的,徐珵手中的劳工月俸,那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更不要说物资采买的资金了。
这种钱,只需要略微操作,完全可以收入私囊。
“入夜后,都打起精神,这雨来得猛烈,说不定上游什么时候就传来情况了。”
以人力为预警体系,时效性十分关键,面对自然的力量,晚一步,沿途受灾百姓就要多几千户。
“明白!”
吏员点头。
黄河也不可能仅仅靠徐珵就能治理,为此,朝廷派遣了诸多吏员协助。
而这些吏员,多是学校生员。
相比那些寒窗苦读数十载的书生,这些生员更加能吃苦。
流水卷起河床的泥沙,使得河面混浊,犹如含怒蛟龙,雨滴落下似鳞片。
“回去吧。”
徐珵皱着眉,望着起伏不定的河面,叹了口气道。
尽人事,听天命。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众人顺着河道往下游走,泥泞的路面,溅起的黄泥水落在裤脚上,留下斑斑痕迹。
沿途的麦田,田埂间的水渠,将多余的水排出田地,顺着沟渠往内陆涌去。
老农扛着锄头,在雨中关注着自家田地的情况,若是积水过多,他便会用锄头将田埂挖开,以便排水。
看到从河边过来的人,老农的眼角皱纹夹了起来。
“官爷,辛苦了。”
将锄头放到一边,老农立马见礼。
“应该的,老人家不必客气。”
徐珵摆了摆手,道:“水位尚且安全。”
“那便好,那便好。”
老农咧开嘴,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道:“官爷若是有空闲,俺家有热水,可先去暖暖身子。”
眼前都是干实事的官员,在近来这段日子里,老农见过也听过。
所以,纯朴的百姓,并不反感带这些人回家喝碗热乎的水。
“谢过老人家。”
徐珵想也没想便说道:“某还有公务,这连日大雨,还需及时上报朝廷。”